這也是他為什麼厭惡朝堂,冬日節一過就趕著回北疆的原因。
誰知阿爾斯楞卻當夜通知他,翌日一早,去參加他組織的小型冬狩。
莫日根知道,這是大君對賀子衿能否進入天狼騎的最後考驗。可他沒想到,賀子衿在接風宴上的表現,竟然讓他順利通過了大君的第一道考驗,獲得了參與冬狩的資格。
直到黃羊圍場上,賀子衿縱身一躍,抱著黃羊滾出一身擦傷,才打消了莫日根的疑慮,還讓他忍不住在心裡為這位七太子叫好!
能從高速奔走的馬背一躍而下,已是超乎常人的勇氣,在天狼騎兵士中也是百里拔一;可能一箭攔下達蒙的棗紅馬,救下懷孕的雌羊,這是皇室子弟難得一見的仁心。集二者於一身,這才是莫日根所希望見到的,大君安插在自己身邊的親信。
只是天光正好,坐在莫日根身旁那頭黑馬上的年輕人,披著厚重的玄甲,木弓斜插在馬鞍旁的箭筒里,神情卻懶洋洋的。
桃花眸中神色飄忽,仿佛夾道歡送天狼騎出城的宿州民眾,手裡砰砰相撞的那些鑼鼓,還有街道旁店鋪二樓依次拉響的馬首琴,都不是為他而來。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路人,貿然地闖入了這熱火朝天的一幕,不得已夾雜在天狼騎的士兵中間。仿佛前幾日黃羊圍的意氣,隨著宿州化雪一起消磨殆盡了。
「七太子,怎麼回事?」莫日根轉過頭,壓低了聲音問。
「哦哦。」賀子衿反應過來,默默地坐直了身體。
「別人都看著呢。是不是這幾天玩鬧得太晚了,夫人呢?」莫日根皺著眉頭問。
賀子衿眼神一凜,頭甲下的神色微妙地變了變。
莫日根馬上感覺自己說錯了話,這才反應過來,薩仁前幾日才往七太子的帳中送了美姬。要真是賀子衿貪戀溫香軟玉而打不起精神前往北疆……那他這麼大剌剌地指出來,也是在僭越。
還沒等到這個不擅勾心鬥角的將軍彌補自己出口的狂言,那邊的賀子衿率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春風化雨般的和煦笑容。前後轉變之快,都讓他差點懷疑,自己先前的那一秒是不是看錯了。
「夫人暫且留在宮裡,不能跟去北疆。」賀子衿垂著頭,恭恭敬敬地低聲說,「軍中之事,我什麼都不太懂,還要勞煩您關照了。」
「七太子,您太客氣了,豈敢豈敢。」莫日根搜腸刮肚,才從自己腦袋的底部翻找出這麼一兩句文縐縐的場面話來。
賀子衿還笑著,轉過頭去直視前方,桃花眸底驟然沒了溫度。
皇城的大門就在視線盡頭,城牆拔地而起,磚土恢宏又粗獷。
他心急如焚地算著日子,想到自己走出門的這會,那邊的爛攤子……也該進入最高點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