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鑒瀾卻正是因為昨夜的事情而憂愁,靈光一閃,想到玄晏苦澀的問話,就垂著頭細語道:「爹,女兒讀的書說,年歲到了……不出閣,亦是不孝。」
秦昌志的目光掃了過來。
秦鑒瀾心裡一緊。
秦經武眼中閃爍著明明暗暗的光,冷冷地說:「可真是女大不中留。」
她嚇得提起裙擺,眼看就要跪下去,秦經武忽然伸手一揮,攔住了她。
只見他兩隻眼睛上下將她打量一番,一手摩挲著長須,話卻是對秦昌志說的:「過兩年讓妹子再幫你一次,你這一生,可得記得小妹對你的大恩大德。」
秦昌志聽出爹爹的態度有變,卻想不清是怎麼回事,伸手搔著後腦,不明所以道:「爹,不用你說,我也會待小妹好好的。可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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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奴……刺破上臂,以羊腸相接,將一方的鮮血,注入另一方臂中,是為換血。」賀子衿閉上雙眼,止不住地顫抖,口中沉聲回憶,「……能救體弱之人,唯恐出事,需以至親之血相濟。是為了……秦昌志?」
李玄晏忽然記起,三年前的某一夜,雪風黯月,心中那人閉門拒見,長久不來。
次日再見到她時,十六歲的玄晏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配不上柱國千金,在街心處匆匆與她擦肩,心中酸澀難忍,卻倔強地冷著臉扭過頭,面朝相反的去路。
兩人衣衫相蹭,寬袖底下,忽有一隻冰涼的柔軟小手,隔著布料,輕輕牽住他粗糲的掌心。
玄晏轉過頭來。
她說:玄晏哥,兩年以後,我爹要將我許配給世子,隨便哪家的都行。
他瞬間紅了眼眶,顫聲問:「隨便哪家的都行?有權有勢的,就行?」
李玄晏轉過頭來。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她,顫聲問:「秦經武不僅取你的血,還想把你賣給隨便哪家的世子,只要能換來秦昌志的……前程?」
他知道自己到底姓什麼以後,不僅將她的繡球拋在腦後,還跟著李淮衣遠赴北疆,一走就是數月,只要能換來他自己的……前程?
瞬息之間,秦鑒瀾見到李玄晏伸出雙手,死死地蓋住臉頰,片刻後指縫間模糊傳出低啞的失聲痛哭。她心中對真千金父兄的熊熊憤恨,立即部分轉變為對李玄晏悲狀的同情:原來他和真千金情投意合,看見她疤痕累累的手臂,自己也心疼成這副模樣。她不知道現在是她誤解了。
秦鑒瀾忙擺手道:「也不全是。秦經武被封為柱國,是皇帝怕他生事,變相逼迫他在朝廷眼皮底下養老。他捨不得自己的功業,精神上已經瘋了,想著讓秦昌志重振旗鼓而已,並不是為秦昌志的前程著想。」想起牢中對峙,胃部深處瞬間翻湧,噁心欲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