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子衿身影微晃,藍袍映在綠水中,一片模糊。
秦鑒瀾並未留意,繼續說道:「我總覺得,這樣一個孤獨的人,看見另一個同樣孤獨的陌生人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光是舉著繡球就能把自己的父兄嚇一大跳,她真的會厭惡這種人麼?」
她不願再看賀子衿,強撐著環視河道,恍然覺得水面上浮光躍金,交織著海棠的粉與垂柳的青,真美。
就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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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會厭惡這種人麼?
秦鑒瀾緩步走過拱橋,並沒有往客棧的方向而去。
賀子衿沒有跟來。
身後樹叢窸窣,終於忍不住,踏出一襲白衣。
李玄晏面色蒼白,眼窩微陷,就站在那裡,聲音微啞:「你……並不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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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鑒瀾十六歲那年,遠近的世家子弟或是聽聞她芳名,又或是得幸見過她驚鴻一面,又或是貪圖秦柱國威名仍在的影響力,提親的媒人紛至沓來,幾乎踏平了柱國府的門檻。只是秦經武態度明確,指明自家將在兩年後考慮出閣一事。那些人哪裡會知道,原是血奴秘術影響,秦經武需要將秦昌志鍛鍊成配得上秦鑒瀾未來夫家扶持的樣子,才有了大致的兩年之約。
後來賀子衿憑空出現,所有人見到秦經武面色鐵青,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
而賀子衿被眾人一盯,眨了眨好看的桃花眸,凝神見到自己手中竟然是剡地姑娘的繡球,嚇得大叫一聲,就要將繡球往地上摔。
這時秦鑒瀾已經走出臥房,一身體面整潔的水紅色衣裙,挽著典雅的髮髻,隔著人群,目光投向他。
他看見她。手上動作一滯,立即有旁觀者擁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向上舉,向更遠處的賓客展示他手中的繡球。
她那目光起初是平靜的,仿佛在說,如果不是某人,是誰都一樣,沒差別。
後來卻忽然變了。
她看見他。
那不是她認知中的任何一個人,不是她知道的會參加比武招親的世子貴族。
他於她而言,完完全全是一個陌生人。
那個陌生人只是在眾人面前舉著繡球,就令一直用強硬的羽翼遮蓋著她的父親,怔怔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於是她的目光中忽然有了一絲波動,如長風拂過,死水漾開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