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爾斯楞就差擺明了說,人在你身邊,位置也永遠屬於你,除了一顆心。
以至於他竟然放任丹妃帶著自己最小的兒子,搬出了宿州宮殿,住在剡地附近,青牛牧歌,一走就是七年。
宿州城破那天,薩仁帶著十二歲的達蒙,高高地站在城牆之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守衛軍的弓箭,包圍住自己。
可他們在亂陣中活到了最後。
還送走了大君子女中最年幼、最便於剡皇室控制的賀子衿。
薩仁悄悄鬆了一口氣。守衛軍金紅兩色的長旗遮天蔽日,她卻看見阿爾斯楞的雙眼一直停在那個年幼的孩子騎著的小矮馬上,嘴角的淺笑徹底冷了下去。
怎知十三年後,賀子衿竟然牽著秦經武的女兒,從天羅地網的剡都,毫髮無損地一路回到了宿州;更是在回來的第二日,就用一隻吃草的牲畜,狠狠地在努圖格沁家族培養出來的達蒙臉上踩了一腳。她看著那張眉眼間隱約帶著丹妃陰柔氣質的俊美的臉,二十年前的怨毒,剎那在心中復燃。
因此他們和遠在那頭的盟友一道,從都靈那裡,得知秦鑒瀾莫名失蹤以後,就布了一個局。
達蒙知道,薩仁原本打算捏造一份書信,趁著賀子衿南下尚未回到皇城,當著大殿百官,向阿爾斯楞獻上。
她打定主意,既然賀子衿不在場,自會對書信內容百口莫辯;而眾目睽睽,所有人聽見她讀的東西,三人成虎,倒逼著大君承認賀子衿的莫須有之罪。倘若阿爾斯楞要維護賀子衿,底下的努圖格沁家權臣還會發話,勸諫大君不可有私心。她母子二人與努圖格沁家,台上台下一唱一和,倘若無法逼迫阿爾斯楞給賀子衿定罪,就會在眾臣心中留下一個「阿爾斯楞藏有私心」的印子,阿爾斯楞勢必不肯失去大多數人的支持,只有心中吃虧。
而現下正是戰前敏感時期,在天狼騎陣前以祭旗之名處死叛賊,不僅激勵士氣,更能表明阿爾斯楞為了宿州,真正的大公無私。
至於阿爾斯楞究竟有沒有私心……到了達蒙坐上大君之位的那天,又還有誰會在乎這個屬於三十年前、已經被當今時代拋棄的人呢?
薩仁冷笑著想,你這個被無數人扶到座上的大君,到底料想不到,自己晚年也要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野女人的孩子,因為花花腸子,被你親手推上叛國通敵的斷頭末路吧?餘光卻捕捉到一襲玄衣,大步踏進殿來,笑容在臉上僵硬了。
她遞給達蒙的書信是偽造,正想趁賀子衿尚未回到宿州,己方先發制人;不料賀子衿竟然回來了。
可他一路跑得胸膛微微起伏,開口卻是:「我已經送她回家了。」
言下之意,薩仁剛剛說的那些,他賀子衿都認。
他認自己將秦經武的女兒送到剡地,還給了她天狼騎的戰策,讓她快逃。
也就是承認了,自己將戰策泄漏到剡地。
無疑是殺頭之罪!怎麼會有人如此輕而易舉,輕飄飄地一口承認下來,仿佛只是說,順路把陌生人拉上馬背,載回了城內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