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讓人意外的,這封情書足足用了三張信紙,一點也不像上將簡練的言辭風格。
法安捏著信紙一時沒敢看,他的心快速跳動起來,有些莫名其妙的緊張。
深吸一口氣,法安展開了手上的信紙。
-「親愛的法安,你好……」
這個開頭和那封已經變成灰灰的情書一模一樣,緊張中的法安瞬間被逗笑,小氣的上將一定是故意的!
果然,接下去的語氣就變回了上將獨有的風格。
-「這封信為法安·安瑟海威·尼克蘭所寫,也就是我的未婚妻。」
「這無疑是一件令人自豪的事情,我深以為幸,不知道他本人是否知道這一點。」
法安悄悄睜大了眼睛。
-「我的未婚妻擁有足夠優秀的外貌、才華與情商。他富有許多美好的品質,而這些特質在他小時候就初見端倪。」
「我首次見他,覺得他像玫瑰,只能高植象牙塔;第二次見他卻在連綿陰雨天,一眼望去仿佛見到淋雨的雛菊花。」
少年時期的安德烈第一次見法安是在他四歲的生日宴會上,彼時穿著白襯衫、黑藍色格子背帶小西褲,打著紅色領結的小法安被牽著手簇擁在宴會的中央。他面前是高高數層的蛋糕,頭頂上華麗的琉璃吊燈映亮了他蜷曲的金色短髮,而安德烈僅為賓客一員,身處人群和眾人一同向他投去目光。
第二次見面背景是灰色陰冷的墓園,牽著法安手的人離開了,面前不再是有著香甜氣息的奶油蛋糕,而是散發著濕潤的泥土腥氣和悲哀意味的墳地,以及其中的黑色棺槨。
法安站在雨中,沒有人記得給他撐傘。他金色亮眼的捲髮在墓園黑灰的光線里黯淡了,被雨水打濕,緊貼著臉蛋。尚帶嬰兒肥的小臉失去了健康的紅暈,顯出過分的蒼白。
但他還記得緊緊牽著弟弟的手,像要為對方遮擋死亡似的挺身站前半步,用一邊肩膀擋住了弟弟的目光。
於是安德烈被觸動了,他命人去提醒忙於葬禮的尼克蘭家的傭人記得看顧好他們的小主人,在此間隙,他走到對方面前,送給了小法安一朵康乃馨。
-「……我只送了他一小朵花,但日後我的每一次上門拜訪,都能帶走一捧花束。」
安德烈第一次上門去探望小法安,其實是尼克蘭將軍的請求。
疏於對兩個孩子的照顧,沉浸在悲傷中的尼克蘭將軍有一天時隔許久回到自己的家,恍然卻發現周遭的布置同過去相比並無差別,似乎愛人的離去也沒有帶走這個家的愛和溫暖。
很久未見的長子也沒有對他發火或者哭訴,只是乖巧而生疏地為他泡了一杯茶,用小心的姿態向他打聽「葬禮上一個黑頭髮的年輕人」,想要和對方交朋友。
那一刻尼克蘭將軍的心被愧疚感淹沒了。
——十五歲的安德烈應下這份請求,上門哄孩子。他並不覺得和五歲的法安能有共同的娛樂項目,也毫無和小孩子相處的經驗,便帶了一本書,決定去為對方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