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鬼地方?」凌雄健的話脫口而出。
「溫泉吧,我想。」可兒的聲音從他的右下方傳來。
他眯起雙眼,努力看透那層朦朧的霧氣。只見在離他的腳兩步遠的地方,可兒浸在那快要溢出池邊的碧綠泉水當中,尖尖的下巴埋在交疊的雙手上,正眨著一雙貓一樣的大眼睛,帶著判究的神情望著他。
凌雄健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圓領箭袖長袍,被雨水淋濕的肩頭近似黑色,而那頭同樣被淋濕的黑髮反而閃著深藍的光芒。看著那凌亂地貼在脖頸上短髮,可兒手指一陣刺癢,她不禁回憶起手指穿越其間的感覺來。
見到凌雄健的第一眼,昨夜那快被遺忘的傷痛竟又湧上一些。有一瞬,可兒的思緒陷入一片混亂。他到底是想要她留下,還是不想要她留下?如果想要她留下,為什麼要說那些傷人的話?如果不想她留下,又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可兒搖搖頭,習慣性地將那些複雜的心思全都掃進心底某個看不見的角落。反正她是打算離開的,就算他不想留下她又怎麼樣?這不正好也合了她的心思嗎?
又一陣涼風從凌雄健的背後吹進石屋,可兒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轉身關上門。
「這麼說,這溫泉到底是被你找到了。」凌雄健背對著可兒,瓮聲瓮氣地道。
在沒有意識到她對他的重要性之前,他似乎還可以自在地調侃和戲弄她。而現在,他突然間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竟不知道該如何與她相處了。
「是的。」
可兒忽閃著那雙又圓又大的貓眼,思緒在腦海中飛快地旋轉著。不管凌雄健怎麼看她,她最終都會按照約定離開他的家,她會以事實向他證明他有多麼地錯看了她。而在此之前,她也會遵守她的承諾,做她該做的工作。可兒幾乎是不懷好意地瞥視著凌雄健的左腿。
老王經常說,可以將雞蛋煮熟的方法不止一種。她相信,把凌雄健弄進這溫泉的方法也不止是一種。
凌雄健強迫自己轉過身來面對可兒。他向前跨了兩步,走到她的面前,低垂下眼睛,居高臨下地望著水中的麗人。
碧綠的池水微微地泛著一些細小的氣泡,可兒那纖細的身影在水下若隱若現。那熱騰騰的霧氣使得她的雙頰染上一層醉人的紅暈,眼波也在這水光的映襯下顯得氤氳起來。
可兒掩飾住算計的眼神,抬頭望著凌雄健,臉上掛起燦爛的笑容。
「這門窗昨兒才修好的。」
她抬起一隻手,胡亂地在頭頂比劃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最初的那陣驚慌過後,她竟然不再感到羞澀——她只能將這歸功於凌雄健的「調教」。
凌雄健瞪著她那細白的手臂。在她的手臂因指著門窗而劃開時,他也注意到那隱藏在水下的春色,喉頭不由自主地一動。
他默默地凝視著水霧中那張朦朧的臉龐,錯亂的思緒和雜陳的感覺就象是在狂風中翻攪的烏雲,一會兒甜蜜地升起,一會兒又失落地墜下。一股類似風雨欲來的壓力也隨著這陌生的情感在心中慢慢地積蓄、耘釀……直到他再也無法承受。
他猛地轉開身,走到窗前,默默地望著窗外。窗外,一道雕刻精細的石制窗欞既保護了窗內的隱私,又不影響採光和通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