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兒眨眨眼,定定地望著他。這是凌雄健第一次向她承認這條傷腿帶給他的感受。她垂下眼帘,手指緩緩地在他的大腿上移動著。她輕撫過那道傷疤,然後抬起眼,注視著他,手指繼續往上撫去。
凌雄健發出一聲清晰地抽氣聲,他望著可兒。此刻,她的臉頰透著誘人的紅暈。
「如此強壯的『廢人』?」她輕聲低語,手指向大腿內側探去。
事實上,她也知道凌雄健是在裝病。一個人不可能在夜間是一條生龍,到了白天卻又變成一隻病蟲的——不過,她喜歡這種被他需要的感覺。更讓她欣喜的是,他竟然肯跟她討論他的腿了。
凌雄健捉住她的手,苦笑道:「我原以為自己是幸運的,很多戰友都沒有能夠活到解甲歸田的這一天。現在想想,他們未嘗不是幸福的。」
他看看膝上的《齊民要術》,「我這輩子只知道怎麼帶兵打仗,如今上不了戰場,我就不再是我了。」他抬眼望著可兒,目光中透著迷茫。
可兒握緊他的手,「總有一天,天下會太平的。如果是因為天下不再有戰事而解甲歸田,那你還會覺得自己象個廢人嗎?」
「這不一樣……」
可兒搖搖頭,打斷他。「其實是一樣的,你不可能永遠都在戰場上。」
她低頭看著那本《齊民要術》,沉思了一會兒,又抬頭笑道:「不,我錯了。事實上,你一直是在戰場上的。」
凌雄健挑起眉。可兒拍拍那本書。
「你不是一直在研究這本書嗎?現在,它就是你的戰場呀。我相信,你能做一個優秀的將軍,就同樣能做一個優秀的農夫。」
凌雄健低下頭,皺眉望著那本書。可兒站起身來走到他的身側。
「戰場不見得就是看得到刀槍的地方。當那些醫官告訴你,你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床的時候,你不是沒有放棄,一直在戰鬥嗎?前些日子在邵伯湖邊搶險,你不也是在戰鬥嗎?我不懂農事,不過聽老人說,農事就是在與老天爺爭時奪勢,這不也相當於是一個戰場嗎?」
她重新蹲下身子,扶著躺椅的扶手,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你是凌雄健,你是『石頭將軍』啊。你骨子裡流的是戰士的血。我相信,你絕對不會成為『廢人』,你也永遠都不會讓自己成為一個『廢人』。」
可兒語氣中的熱烈不禁感染了凌雄健。他沉思著覆住她的手,「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半晌,他抬起頭來,目光中閃爍著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神采。
「謝謝你。」他溫暖的手指輕柔地划過她的面頰。
可兒笑著搖搖頭,站起身。
「不用謝我,只是你自己沒有轉過那個彎而已。」
「可兒。」
凌雄健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走開。
「唔?」
她轉過頭來,只見凌雄健的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芒——曾經被兩個淘氣小叔子捉弄過無數次的可兒一眼就認出,這是一個惡作劇的信號。她不由警覺起來。
「你真的從九歲之後就再沒哭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