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兒轉頭看了看,只見廊下還站著一個十三四歲左右的小知客僧,便向小和尚合掌施了一禮。
凌雄健從眼角處瞥見可兒的身影,不由抬起頭來。只見她正低著頭與一個小和尚在說話。那小和尚抬頭看看他,便衝著可兒連連搖頭。可兒皺起眉,唇角抿起他所熟悉的固執曲線,又向小和尚說了一些什麼。說得那小和尚低頭下去。她停頓了一下,放緩語氣又說了幾什麼句什麼,那小和尚想了想,抬眼看看她,低聲嘰咕著回應了幾句。可兒笑了——顯然,她的軟硬兼施達到了她想要的目的——她又向他說了些什麼,便領著那不情不願的小和尚向他這邊走來。
凌雄健的心頭驀然升起一股自豪。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沉浸在可兒的柔情蜜意中,差點兒就忘記了她是多麼的能幹。
可兒笑道:「我看你在這裡實在是無聊,不如就隨著這小師傅四處去隨喜隨喜吧。」
小和尚磨磨蹭蹭地走到凌雄健跟前,衝著他戰戰兢兢地行了個禮。
「施……主這邊請。」
凌雄健一點頭,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便搖搖頭,跟在小和尚的身後走出院門。
可兒注視著凌雄健的背影微微一笑。他那張臉真的十分嚇人嗎?她大概是看得久了,已經不覺得了。
「夫人倒是一點兒也不怕老凌。」突然,一個聲音在可兒耳邊響起。
可兒嚇了一跳。一回頭,只見那位總是神出鬼沒的靖國侯不知什麼時候竟然站在了她的身後。
「原來是小侯爺。侯爺不是說不來的嗎?怎麼,突然又改主意了?」她望著楚子良客氣地笑道,「將軍去了後花園,侯爺要不要也跟去?」
雖然這位小楚侯爺對她維持著表面的禮貌,她卻仍然本能的感覺到他對她的敵意——從稱呼上便可以看得出來。有凌雄健在場時,他叫她「嫂子」;沒凌雄健在場時,她便是「夫人」。
這位小楚侯爺今日穿著一件白底繡墨綠牡丹花的絲質長袍。雖然天氣暖和,他的肩頭仍然披著一件飾有毛皮的純白色大氅——襯著背後的裊裊香菸,更使他顯得飄逸出塵了。
楚子良搖搖頭,望著凌雄健的背影淡淡地笑道:「十二歲那年認識老凌時,他雖然才十六歲,卻已經是個校尉了。當時我是他手下年齡最小的兵。如果不是他,我這條小命早不知輪迴多少遍了。」
略停頓了一下,他又道:「夫人大概也聽說過老凌的種種傳聞吧。」
他轉頭看了可兒一眼,眼神中的陰鷙不由讓可兒倒退了一步。
「夫人知道那個傳聞中被他餵了狼的士兵是誰嗎?其實就是我。」楚子良微微一笑,「這是我們倆施的苦肉計。為此,我可是實實在在地被打了四十軍棍的。」
可兒謹慎地瞥了他一眼,「你……小侯爺想要說什麼?」
楚子良懶洋洋地撫摸著鐵香爐上的銘文,笑道:「沒什麼,只是想讓夫人知道,我與老凌雖然情同兄弟,卻不會因為有人拿他當保護傘就下不了狠手。去年,當老凌受傷時,我就是那個力主鋸掉那條腿的人。為了保住他的性命,我寧願讓他事後恨我。」他陰鷙地瞥了可兒一眼,「夫人好好想想。」說著,沖她微一欠身,轉身向凌雄健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