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杜姑姑,與平常很不一樣……雖然在哭,卻讓人感覺到的不是悲傷,而是悽厲。
沈穆清不忍,側過頭去,叫了粗使的媽媽把杜姑姑拉了出去,直到身影不見了,她那悲戚的哭還時隱時現的傳來。
英紛抿了抿嘴,輕手輕腳地走到沈穆清的身邊,悄聲道:“真的沒有辦法幫幫杜姑姑嗎?”
沈穆清苦笑:“這也得有機遇才行。她現在全心全意地指望著我們,要是辦不到,只怕是……還不如早拒絕。如果有機會,再說。”
英紛、落梅和璣珠幾個聽了,都各自暗暗點頭。
因為這變故,屋子裡的氣氛略有些緊張起來。還好梁幼惠很快從淨房出來,落梅為了活躍氣氛,笑道:“眼看著這天色也不早了,姑娘,我們要不要再玩幾局,您也好翻翻本。”
沈穆清實在是提不起興趣來,可這個時候,她心裡也有些難受,沒有jīng力去應酬人,打葉子牌,成了最好的選擇。
她就笑望著梁幼惠:“姐姐意下如何?”
梁幼惠沒有立刻回答,神色恍惚地上了炕,先是露出沉思的表qíng,然後露出毅然決然的表qíng,道:“妹妹,我想單獨和你說幾句話!”
沈穆清頗感意外,卻也不好拒絕,朝著落梅揚了揚頜,落梅立刻帶著屋裡服侍的人退了下去。
紫紗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退了下去。
屋子裡只剩下了沈穆清和梁幼惠。梁幼惠卻反而露出遲疑的表qíng來。
沈穆清略一思忖,柔聲道:“姐姐的肚子是不是還不舒服!要不,我偷偷叫劉先生來給姐姐瞧瞧……哦,劉先生就是御醫院的劉大人,他看內科很有名,太太這幾年多虧有他在一旁照顧,和我家的關係也好,一定不會亂說的。”
梁幼惠突然淚盈於睫,笑望著沈穆清:“妹妹對我真好!”
這樣就算好?或者是,青chūn期的小姑娘面子高於一切……自己當年好像也是這樣走過來的!
沈穆清訕然地笑。
“我肚子沒事!”梁幼惠突然壓低了聲音,“剛才,杜姑姑是不是求你給她在內務府走路子?”
杜姑姑的動靜那麼大,沒有聽到才不正常。
沈穆清一邊苦笑著點頭,一邊卻對梁幼惠的坦真又多了幾分好感。
“那,妹妹是不想幫杜姑姑了?”
沈穆清搖頭:“我們家再顯貴,也不是皇親,從內務府里要個姑姑出來,實在是有心無力!”
梁幼惠就沉吟道:“是不是一定要在內務府當差才能行?”
沈穆清無奈地笑道:“就算是在內務府當差,也要看是當的什麼差!”
“我表哥……就是娶富華長公主的那個……在內務府當差……”梁幼惠吞吞吐吐地道,“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幫得上忙。”
沈穆清眼皮子突然一跳。
璞玉的身影……杜姑姑的哭聲……都在她的腦海里盤旋著。
德慶侯馮頡的長孫,尚了長公主富華,又在內務府當副總管,協理宗人府事務,是皇上的親姐夫,真正意義上的皇親國戚。而且,駙馬府是配宮女和太監的,也會因為正常的“損耗”而向內務府要人……如果附馬願意出面,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問題……
自己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點!
沈穆清在心底冷冷地一笑,臉上卻露出哀求之意:“姐姐,能不能幫我到駙馬爺那裡探個口氣?”
梁幼惠聽了,很高興的樣子,連連點頭:“你放心。我這個表哥對我可好了,我去求他,他一定答應。”
沈穆清雖然有幾分不信,但現在也沒有其他的辦法,本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態,她央求梁幼惠道:“好姐姐,那就全依仗你了!”
嘴裡這麼說,心裡卻猶豫著要不要先拿出一些費用來給梁幼惠周轉。
那邊梁幼惠已胸無城府地道:“這件事妹妹可千萬別對家裡的長輩說……祖母最不喜歡我管閒事了。她們總說我是剃頭的挑子一頭熱,做的全是些吃虧討不著好的事……”說完,臉色一暗。
沈穆清當然是求之不得,但對梁幼惠這種簡單的思維還是有點異議:“就算我們不說,難道你表哥也不說?”
梁幼惠神色沮喪:“你放心吧。我表哥幾乎不到我們家去的,遇到我家長輩的機會很小很小。就算是遇到了長輩,也不會拿這些事出來稱功的。”說完,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咧開嘴,露出個qiáng裝出來的大大的笑容:“公主很喜歡蘭花,正好我祖母的花房裡有一枚名貴的一品蘭。我就說要去看表哥,讓祖母把那花給我當禮物,祖母一定不會拒絕的。到時候,我就去求表哥……等人一放出來,我就會下貼子給你,讓你來接人!”
“公主喜歡蘭花啊!”沈穆清沉吟道,“拿了太夫人的東西送人,只怕有些不好……我看不如這樣,明天我讓人送幾盆名貴的蘭花過去。你就說:公主也喜歡蘭花,不如我們送幾盆給公主……”
“這樣更好!”梁幼惠笑道,“免得我想藉口去駙馬府——祖母太jīng明了,我突然無緣無故地要花,又要去駙馬府,到時候,她一定會知道的……責怪我倒是小事,我就怕連累了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