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讀書讀到亮。還是和塗小雀瘋到了天亮……沈穆清微微地笑。朝正房去。
龐德寶忙道:“姑娘還是到東房裡奉茶吧!那是少爺地書房。清雅地很。”
沈穆清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朝前走。
昨天剛下過雪。院子裡那棵齊屋檐高地槐樹枝丫上還殘留著幾團積雪。一陣風chuī過來。如揚花般地簌簌落下來。
沈穆清仰首挺胸。以一副勢在必得地氣勢穿過了院子。
龐德寶擦著額間地汗邊跟了上去。一邊朝站在正屋猩紅軟簾旁地小丫鬟做著手勢。
沈穆清看在眼裡,不動色聲,加快了腳步下兩下就上了台階。
小丫鬟急急打簾。
英紛已一把拉開了小丫鬟,親自把帘子高高地揭起。
沈穆清進了屋。
五間的正房用碧紗櫥隔成了一明兩暗。中堂掛著幅鍾魁五鬼圖,黑漆長案擺著雲英石的盆景,汝窯的花瓶。黑漆的四方桌,桌子左右各擺了張太師椅,搭著半新不舊的寶藍色五蝠捧壽團花的搭椅和坐墊,布置的樸素雅致。
沈穆清就似笑非笑地望了龐德寶一眼。
龐德寶苦笑道:“沈姑娘請坐會?我去看看少爺醒了沒有。”說完,也顧不得招呼沈穆清,撩了東次間的軟簾就鑽了進去。
有人端著紅色填漆茶盤給她上茶。
十指尖尖若青蔥。
沈穆清心中一跳頭看見了一張白淨若蓮的的臉。
十五、六歲的年紀,彎彎的柳葉眉,清澈純靜的眸子,穿著件月白色jú花扣的對襟綾祅,湖色的挑線裙子,身材苗條纖細有些弱柳扶風之姿。
她輕輕地將茶盅放在了沈穆清面前:“姑娘,請喝茶。”
是靈芝還是雲芝?或者,都不是……
沈穆清微笑著接過了茶盅,輕輕地抿了一口,眼角卻無意間掃過湖色的挑線裙子。
半隻尖尖翹翹的湖綠色雲頭鞋露出來。
“三寸金蓮恰半叉……”
那充滿著旖旎風qíng的句子突然掠過沈穆清的腦海,她突然呆住。
那女子已收了茶盤身姿裊裊地走到了一旁。
屋子裡靜悄悄的,東稍間偶爾有含糊不清的低語傳來。
堂屋裡的人更是靜聲屏氣。
“有什麼不好說的!”一個冷漠的聲音驟然響起,“直接跟她說我不見就是了!”
除了沈穆清,屋子裡的人都臉色大變。
那給沈穆清端茶的女子更是掩飾不住臉上的吃驚,抬起頭來打量沈穆清的表qíng。
就看見沈穆清嘴角掛著一絲笑一手撐膝,一手撐著方桌徐地站了起來。
聲音很清澈,語氣很冷靜不是她想像中經歷過了醉生夢死後的含糊不清……
只是不想再見她。
原來,是自己太過自以為是……大家各有各的生活不需要的,就是她的打擾。
她想到那個表qíng倨傲的紅衣少年,曾經對她敝開胸懷,那些如鯁在喉的話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蕭颯!”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地回dàng在屋子裡,有著不同尋常的平靜,“人生是你自己的。我縱然有千錯萬錯,可配享太廟也好,寫入青史也好,都是你自己的。碌碌無為,也是你自己的……”
誰說六月的天氣像小孩子的脾氣,今天的天氣,也像小孩子的脾氣似的。剛才還探了個頭的太陽,現在卻不知道躲到什麼地方去了,天空中烏雲翻滾,如打翻了的墨汁,整個天地間都暗了下來。
要下雪了吧!
沈穆清站在朝熙堂正房的台階上,
空發了一會呆。
就這樣吧!
人生苦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有些事,失去了,就永遠失去了……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李氏的病,梁家婚事……而她最擔心的,還是鎮安王這把懸在大家頭上的鋒刃。
如果沈的計策失敗,自的生命也不會太長了吧!
沈穆清長了一口氣,輕手輕腳地進了屋。
李氏手裡拿著一本厚厚帳冊,正聚jīng會神地看著。
聽到動靜,她只是匆匆抬頭撇了她眼,然後神色自若地翻了一頁帳冊,語氣隨意地道:“還有什麼事沒有辦的嗎?”
沈穆清怔住,晌沒有吱聲。
李氏入下手中的帳冊,笑望。
望著李氏憔悴的臉,沈穆清失笑:“太太,您還有什麼事qíng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