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朗說完這句話,竟當場撩袍跪下,對著鍾知縣磕了一個響頭,「鍾知縣,葉某村子裡還有許多像葉某這樣的人家,只是他們尚未有機會離開,便只能託付葉某來為知縣大人磕頭。」
說完,又對著慶京省的方向磕了一個響頭,「感念陛下恩德,將來若有機會,葉某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不知是巧合還是天意,周自言所在的方向,於葉朗來說,便是慶京省的方向。
葉朗對慶京省磕頭,便是對著周自言磕頭。
周自言長身玉立,不曾退開半步,抿唇受他這一拜。
廖為安和陸明學在心中驚嘆,這葉朗竟然誤打誤撞拜對了。
這天下,除去周自言,再無第二個人能受得起他這一拜。
眼見葉朗實打實連磕兩個響頭,額頭已見紅腫,鍾知縣趕忙從位置上下來,將葉朗扶起來。
鍾知縣眼中帶淚,用力拍打葉朗的肩膀,「好,好啊!」
憑靠幼弟幫扶,能走到縣試這一步,其心堅韌!
鍾知縣復又邁過走道,緊緊拉住周自言的手,「……」
不知道說些什麼,只覺得這位周夫子說的對,說的好!
有了葉朗這一下,在周自言身後,如雨後春筍一般站起不少人,向鍾知縣與陛下表達感謝。
他們都坐在周自言這邊,代表他們都未曾上過正經書院,皆是自學成才。
不錯,他們基本都是農家出身,祖上三代都是貧農。
若不是有陛下開恩的識字班,加上鍾知縣的大力推舉,他們根本不可能有讀書認字的機會。
擁有三個書院的馬鳴溝尚且如此,其他小鎮更是貧瘠。
連正兒八經的書院都沒有一個,又有什麼資格去談科舉?
若不是識字班給他們開了一個讀書識字的口子,他們怕是一輩子都不可能坐在這裡,和那些正經書院出來的學子們一塊談學問。
宋豆丁茫然的看著身後場景,看那些大哥哥眼圈泛紅,手臂顫抖。
突然想到第一次見夫子時,夫子說過的話——『有些人是只要給他們一個可以讀書的口子,那他們就會不顧一切地往上爬』。
他身後這些哥哥,便是通過那道口子,才爬上去的吧。
周自言端手站在位置上,夜風捲袖,望向謝金玉。
今日可是慶功宴,謝金玉當面駁斥他周自言的答卷,便是與他意見相對,是為不服他這個案首。
雖然文無第一,可這種場合下,周自言不能退,必須勝。
一條長長走道,隔開周自言和謝金玉。
又像二人的學識、品性,將二人分割成完全不同的兩方。
陸明學搖搖頭,他作為本場官銜最高之人,站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今天不就是探討麼?探討到這個程度也夠了,勿傷和氣。」
小眼神輕輕飄到周自言身上,心下感慨。
大人就是大人,不管在哪裡,都是這樣堅持真理,不退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