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山匪,其實都是一些山民,既無田,又不認字,山貨不足以支撐生活,他們走投無路,就乾脆做起了山賊。」
「是的,在學生看來,這兩個問題,其實就是一個問題。最重要的核心便是民生問題,只要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學生相信,沒有人願意傻到去做流亡天下,朝不保夕的匪徒。」
「學生曾查閱過許多地區的地方志,其實各地官員大人都曾用過各種辦法,想解決這兩個問題。」周自言其實沒看過地方志,他看過的是各個地方遞上來的摺子,「無一例外,全都失敗。」
鍾知縣嘆氣,「本縣雖無山匪之患,但各家各戶還是沒有足夠的銀兩過日子,寒冬凌冽,時常有那孤寡老人小孩凍死街頭。每每想來,都心痛無比。可不管用什麼辦法,始終不起效。」
「衙門每年都會派發良種,還會有專門去教授他們種田。所種的東西,不僅可以販賣,還能做成其他吃食,可第二年再去看,他們還是將所種糧食都填入了自己的肚子,不管說幾遍都不行。」
周自言用茶潤了潤嗓子,「這便是學生想說的,他們並非不明白朝廷的意思,只是他們不懂。因為不懂,所以不會。」
「學生以為,大慶子民讀書,學的是書中道理,學的是聖賢思想,並不是單純的為了考官,而是應當利用書中學識,來改善自己的生活。」
「一些百姓不曾有機會讀書識字,思想與理念便始終停在一畝三分地上。不知世間道理,不懂各人氣節,長此以往,自然對前程等事沒有一個標準的概念。只想當下吃飽就夠了,有一天活一天。這種情況下,朝廷派發乾糧,良種,或是畜牧之物,他們也不會想到去以此為生。」
「種田,販賣牲畜,其實說來也簡單,好好養大便是。可之後呢?如何販賣?又要從哪條路子去賣,若是遇到欺負人的該怎麼辦?若是看不懂商契又怎麼辦?這其中的每一條,都足以絆住腳步。」
衙門的心或許是好的,但他們忘了普通的農耕之家,一輩子都在種田,不僅不識字,更不懂複雜的商易之道。
就連宋父那樣的漢子,早些年出去跑商的時候,都被騙的回家落淚,更別說其他人了。
賣東西,看不懂商契,不明白對方說的二重話……
這樣的情況,不提賺錢,能不被坑騙就不錯了。
聽到周自言這樣說,鍾知縣似乎有了一些想法。
之前他們的政策似乎就卡在這個地方,他們只教百姓如何做,卻未曾真的教他們怎麼做,怎麼避免坑騙。
這個周夫子似乎有很多不同尋常的想法,於他這個知縣來說,很有啟發。
「三位大人,學生說句大不敬的話,很多人祖上三代都不識字,所謂的目光長遠和奔個好前程對他們來說,還不如手中的一個熱饃饃來的實在。若想徹底改變他們這種情況,唯有兩個辦法。」
周自言頓了頓,說出他和林范集共同商議出來的結果,「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們讀書,哪怕只是認字。這整個過程,必須要朝廷全權負責,要將所有東西,仔仔細細,一點一點餵給百姓們才行。」
在古代,一個階層便是一個世界。
許多對官員來說甚是簡單的政策,對一些底層百姓來說,不亞於天書。
官員們以為自己講明白了,實際上誰都沒懂,也不願意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