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衛風驚奇地看著鍾竅一,「你這種想法……當真奇特。」
一般人家的孩子,還真考慮不到這些。
「不愧是陸府出來的孩子。」周自言淡淡誇獎鍾竅一。
到底是大家族的基因,耳濡目染之下,確實和外面普通人家的孩子不一樣。
宋衛風:「陸府……難不成是岳南府最大商行的陸府?」
「你聽說過?」周自言說。
宋衛風點點頭,「聽說過一點,咱們這的帛衣客就是他家產業哩。」
「那就是了,咱們這位鍾少爺,就是陸府的孩子。」周自言瞥了鍾竅一一眼,將鍾知縣告訴他的事情,盡數告訴宋衛風。
聽完一切的宋衛風,只留下無限感嘆。
這富貴人家的困境,一點也不必別人少。
誰知道鍾竅一半點聽不得『陸府』這個名字,反駁道:「我才不是什麼陸府的人,我叫鍾竅一,我不姓陸!」
正好現在這裡沒有別人,周自言便讓鍾竅一坐下,「你討厭陸家?」
宋衛風坐到周自言這邊,與周自言同一戰線。
「不討厭。」鍾竅一搖搖頭,「他們家大業大的,我幹啥要討厭。」
「那你為何不承認你的身份,你的戶籍上,寫的可是陸竅一。」周自言提醒鍾竅一,血緣關係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可我爹不喜歡我啊。我奶奶倒是喜歡我,我娘卻不願意讓我跟著奶奶。最後還把我從陸府扔出來了。」鍾竅一淺淺喝了一口熱茶,終於化解身上的硬刺,開始袒露心聲,「跟著外公外婆我也不介意,可人家姓鍾我姓陸,家裡姓鐘的孩子才是鍾家的子孫,我不管怎麼融入,都只是一個外人罷了。」
「下人們叫我一聲少爺,其實都沒把我當鍾家人看。」
周自言屈指敲敲桌面,「你這麼聰慧,應該知道你娘為什麼把你交給鍾知縣吧。」
「知道,不就是覺得我品性差,不堪教養。可那又怎麼樣。」鍾竅一仰起頭,目光清明,「她一個大人,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就非要把我從家裡扔出去?她有沒有想過我雖然跟著外公外婆,可外公家也有自己的孩子,我去寄人籬下,我又會有什麼感受?」
宋衛風感嘆鍾竅一的聰明,卻還是想說,「既然你都明白,為什麼不能原諒你娘?」
「我沒有生氣啊。」鍾竅一皺起眉毛,「我都說了,我不討厭陸府,也不怨恨誰,我只想去考個秀才,自立門戶。既然無人在乎我的想法,那我就疼我自己。」
周自言將鍾竅一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始終沒在鍾竅一臉上看出一絲一毫強撐的痕跡。
他明白了,這孩子本性就有些淡漠親情。
若是家庭和睦,或許能削弱這種天性。
只可惜,他生在陸家,小小年紀就經歷許多事,直接加深了他這份淡漠。
鍾竅一現在,確實不恨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