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言兩手一攤,雙目逐漸清明,「顯而易見。」
縣試的題目考前半個月才出。
他這裡一入秋就在做題了,這麼大的時間差,誰能說他舞弊?
鍾竅一被說服,「……可我還是擔心。」
要是真有人說他們舞弊,那外公一定會很難做。
「舞弊不是小事,鍾知縣不會那麼傻的。」周自言敷著額頭的熱帕子,手放在膝蓋上,沒甚風度可言,「若是有舞弊的情況,從鍾知縣開始算,有一個算一個,官位全都要擼下來,有可能還會連累岳南府的知府大人。」
「所以,但凡舞弊,都必須要有證據。要是舉報的人有確鑿的證據,或者直接以死上諫,那朝廷才有可能會下令徹查,不然都會私下解決。」
宋衛風端來解酒茶,放到周自言手邊,「阿穗姑娘溫的解酒茶。周大哥,你不要再喝酒了,你瞧你喝的樣子。」
「我這不是高興麼,就多喝了兩口。」周自言憨憨一笑,喝掉碗裡的醒酒茶,接著說,「你們以為每年都沒有人狀告舞弊嗎?有的是!」
「只不過大多都是學子不服,或者對排名有異議,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朝廷私下就都調解了。」
「我要是沒記錯,上一次鬧出特大舞弊案,好像是……」
周自言低下頭思索了一會,腦子好像還有點混沌,還是沒想起來。
宋衛風淡淡道:「癸巳年的慶京省會試,舉國聞名的舞弊之案。」
他記得可是非常清楚。
「對,就是那一年的會試。」周自言想起來了,坐直身體。
五個小孩從沒聽過這麼大的事情,全都聚精會神地看著周自言。
周自言醒了一下鼻子,開始講故事,「那一年會試,主管監考的是禮部的右侍郎,和翰林院的兩名學士。我和你們說,這禮部右侍郎,那可是正三品的天子京官,翰林院學士從五品,都算能得見天顏的官員。」
「在會試上,他們權利通天,收受賄賂,結果吃的太多,沒把握好名額,弄得那一年會試,民間學子沒幾個考上的。」
「這幫民間學子寒窗苦讀數十年才走到會試,平時不論是學問還是做題,都名列前茅,怎麼可能在會試上集體落榜?」
「一個人落榜,或許能說得過去,可整整十二個人,全都落榜,那就出事了。」
「這十二個人也是十分有骨氣的,一直隱而不發,就等殿試結束,看看到底是那幾位權貴之子頂替了他們,然後在新科狀元等人打馬遊街的時候,當著全京和天子的面,一個一個在遊街主道上抹脖身亡。」
周自言講到這裡,眼前似乎又出現那場漫天血霧。
明明是極好的一個天氣,卻無端讓人心底發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