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裡是古代,此題只有一個答案,那便是皇家的天下。
「……」周自言筆尖蘸墨,在心中組織語言。
若是以前……若是以前!
他是鋒芒畢露,言辭尖銳的。
可經歷過罷官後,他覺得自己應該變得圓滑一些。
周自言想定主意,拿過草稿紙,寫下第一個字『臣』。
他又頓住了。
是要圓滑一些,可就一定要拋棄自己固定的思想,變成像芸芸眾生一般的人麼?
他是來自現代的周自言,不是大慶土生土長的讀書郎。
他受到的教育是『公平』『透明』『尊重』……
這些都是組成他這個人的基本規則。
正因為他有這樣不同於古代的思想,才讓他有了現在一身的虛名。
他費勁回到京城,不就是想用自己的思想和學問,影響更多的人,讓他們和自己一樣,努力讓大慶變的更好。
如果從這一刻開始,他改變自己的想法,那他還是『周自言』麼?
所以……不要改了吧!
周自言提著筆尖,垂下眼睫,「……嗯。」
不改。
以民為重,輕對皇權,這才是他周自言。
但他確實可以變得圓滑一些。
大不了,就在文章末尾加兩句『此皆臣一人之心,其跡未必對也』。
敬宣帝坐在簾幕後方,看到周自言躊躇半晌終於開始動筆,他擺擺手,讓旁邊持扇的宮女們停下,逕自帶著隨身公公走出簾幕。
他先是走到左側,林范集看到敬宣帝的眼神,心中了悟,小步邁出自己眼前的簾幕,跟在敬宣帝身後。
兩個人背著手,從左側簾幕後走到大殿末尾,由最後一名貢生開始看起。
整場殿試,敬宣帝其實最喜歡天子巡監這一會。
看著三百名貢生低著頭奮力書寫,他心中時有寬慰之情。
每次殿試都能選出這麼多年輕俊才,足以證明他治下的大慶,不說人人都富足安康,但也應該能算是一個平安順遂國家。
他做皇帝,為的不就是這點追求麼。
敬宣帝背著手,一個一個貢生往前走。
這三百名貢生里,好些孩子都是前朝大臣家的孩子,每年過年都跟著家中長輩來宮裡為他祝年,他都有印象。
有幾位貢生的爹娘都是朝中儀仗的重臣,就是不知道這幾個孩子,能不能子承父業,與他們爹娘一樣為大慶效力。
敬宣帝穿著宮裡所制的厚底官靴,地步摩擦在冰涼的地面,有小小的騷亂聲。
在落針可聞的寶嘉殿裡分外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