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蔣姨娘卻在房間裡衝著陳督軍大發脾氣,她向來溫婉和煦,還從未有過這般動怒的時候,倒是平添了幾分難得一見的活潑。
「你做什麼非得今天就去,我才與兵兒見面,就不能容我慢慢同她說?現在倒好,大家都下不來台,你高興了?」蔣姨娘蹙著眉站在窗前指著陳督軍嗔罵道,「你難道就不能等一等嗎?」
她鼻頭微紅,眼眶濕潤,顯然是哭過有一陣了,模樣瞧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坐在窗戶旁的陳督軍不聲不響滿眼貪婪地看著她,自一個多月前見面以後她已經許久沒有好好同他說過話了,也不知是為什麼,於是哪怕此時是在被責怪也覺得饒有意味。
見對方仍舊不言語,好似並沒有將她的話聽進去的樣子,蔣姨娘的眼淚又被勾出來了,如今自己身份地位尷尬,又有什麼立場指責對方呢,或許她根本不該被救起,就應該直接死在那場爆炸里,這樣對兵兒,對任何人都好。
她默默地轉開臉,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如同她的心一樣陡然變得冷清下來,「請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蔣姨娘的表情是鎮定的,心卻是像在流血,她與陳生本是一對戀人,可惜兩人門戶懸殊,他們的戀情在當時並不被父母親看好,甚至還執意要拆散,為此,蔣家一家也舉家搬往河南,就為了斷了他們的聯繫。可藕斷絲連並不是說說而已,陳生一度追至河南,暗地裡兩人之間也總有來往。
後來為了出人頭地,風光迎娶心上人,陳生趁著戰亂頻發的時勢,奮身投入了軍營,從此以後了無音訊。而她呢,說好了要等他回來,可最後還是沒有做到,大難來得很快,身為獨女的她本該與家族共存亡,可她還是退縮了,甚至為了活下去,不惜做了別人家的姨太太。因為當時的她已經懷有了身孕,她死沒關係,但孩子卻絕對不能有事,當然私心裡她也始終抱著某一天陳生能回來找她的希冀。
就這樣咬著牙硬是過了十七年,陳生終於出現了,可他們卻再也回不到從前。
坐在軟塌上的陳督軍聞言卻並沒有動,眼角余光中甚至連姿勢也沒有變過,蔣姨娘心中不耐,索性轉身開始朝門外走去,她已經無法忍受與他呆在同一空間裡了。
不過才走了沒幾步,手臂立即就被身後趕上來的人牢牢拽住,對方用力不大,她卻無法掙脫。
蔣姨娘顧忌腹中的胎兒,並不敢有大的動作:「你這是幹什麼,給我放開!」
但陳督軍怎麼可能會放,這一放手指不定兩人之間的誤會溝壑就更深了。
「我不敢等,怕等了就遲了。」
頭頂傳來溫熱的氣息,燙得蔣姨娘一愣,陳督軍趁勢將她圍在了懷裡,他們本就該是一對。
「以前我覺得時間充足,回頭看的時候你總會在那,可最後的結果就是失去你,而如今,我不想因為愚蠢的等待再失去自己的女兒了。」陳督軍將蔣姨娘轉了個身摟在懷裡,望向她的眼神柔得似乎能滴出水來,「謝謝你為我生了個女兒,十七年了我竟然一點都沒發現,以後我會好好待你們的,將以往錯過的時間都彌補回來,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嗯?」
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多麼美好的字眼啊,卻一下子就將蔣姨娘砸醒了,她撫了撫肚子,眼神憂鬱不安,真的能好好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