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少爺果然是沒有什麼收穫,過了一個小時才走回來船艙里喝水,臉已經被曬成了黑紅的顏色,腦袋越發顯得又厚又圓,搭配著他高壯的體格,怎麼看怎麼像一隻越長越大起來的熊。
喝完了水,和張美溪閒聊幾句,又要出去。張美溪制止他說:
“你就在這裡呆著吧,要想玩,等天黑一些了再出去。”
周三少爺擺手:
“天黑了就不好了,我出去是跟著他們學旗語那,幾分鐘就能看見一艘船,學會了正好可以用。”
他們的輪船上掛了一面平安的大旗幟,式樣非常簡陋,底部是純白色,上面寫著簡單的漢字“平安”,就是這面當年匆忙設計出來,甚至就是侮辱了“設計”這個詞彙的旗幟,這幾年一直五大洲四大洋的遍地開了花,有人類的地方就要伴隨著一些頑固的疾病,這個旗幟的商標,就是拯救和希望的象徵。
和百年前的海盜橫行不同,一戰之後的世界格局基本固定下來,標榜著進入了文明世界的西方和東方國家,簽訂了統一的航海公約,約定了船語,在某些特定的災難情況下,大家有互相救助的義務。
當然了,隨著航海技術的發達,海難的事故是越來越少了。十多年前鐵達尼號遇難,那條船用的還是燒煤蒸汽機。
現在在海路上,內燃機船也開始多起來,遇到最多的情況就是,如果對面行走的船是印象良好的或者認識的,就會用旗語打個招呼,就像文明社會裡的紳士們,互相遇見了就行一個摘帽禮一樣。在這條繁忙的海路上,往來的各國船隻極多。掛著分屬不同國家不同公司不同勢力的旗幟。
每艘船都有看順眼的夥伴,也有看見了就心煩翻著白眼兒敵對者,更多的是相遇不相識的擦肩而過,有一件是大家公認的,平安集團的船,是值得行一個脫帽禮(旗語)的。
張美溪看見周三少爺很高興的樣子,也不願意掃了他的興,所以就笑著說了個好。周三少爺興致勃勃的出去。張美溪臉上的笑漸漸消失,沉默著看書。
夏天的白天很長,到七點多的時候,天光還亮著,好在討厭的烈陽總算是不再噴火了,躲在西天邊,變成了一個紅色的大盆,把遠處的海水也映襯成了金紅色。
張美溪帶著桃子走出去甲板透氣,看見孫督軍府上孫少爺的輪船緊緊的咬在後面,兩船相距只有不到百米的樣子。
孫少爺穿了一身戎裝,船隻飛快的行駛,劃開了兩條白色的破浪,他站在船頭很穩當,如同一座雕像一般。雕像孫少爺的視力非常好,竟然注意到了遠處張美溪的視線,啪的給她行了一個軍禮。
張美溪點頭,又搖頭。******就是有一樣不好,規矩越來越多,越來越死板。會少了第一代的宗師氣度。她轉身對周三少爺說:
“去把孫少爺請來這裡。”
周三少爺非常高興的走去船尾,用已經學習的很熟練的旗語交流起來。半個小時之後,兩條船同步放慢了速度。
孫少爺坐了一艘快艇,登上了平安的船,一個侍衛都沒有帶。周三少爺領著他去張美溪的船艙。
這是一間寬大的大廳,點著雪亮的白熾燈,鋪著純色的地毯。一個穿著白底青花雪紡短衫長裙的美貌侍女跪在地毯上煮茶,再走幾步,另有一個同樣美貌同樣穿著的侍女正在撥弄銅盆里的冰塊。
張美溪坐在一張寬大的布沙發上,她身後還站著兩個侍女,整個房間裡五個女子,無論是主是仆,居然都是一樣的打扮。
看見孫少爺進來,張美溪才起身,略微行了個禮:
“孫少爺,怠慢了。請坐吧。”
孫少爺行了軍禮,落座,很難得的又說了一段很長的議論:
“你們平安是有資格怠慢別人的,我看了一下午的旗語,都是很尊重的意思!”
張美溪本來已經帶著淺笑的臉冷漠下來,連帶著煙雲一樣的眉毛也跟著蹙起:
“這裡是中國的內海,往來的都是外國的船隻,以為行幾個船禮就很紳士了嗎?隨意闖進別人私宅的強盜,只要行個禮,就不算是強盜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