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客塵目光落在秦驍的臉上,什麼都沒說,只是用眼神示意秦驍出來,自己側身走進去。
秦驍睡在上鋪,爬上去之後假裝睡覺,過了一會兒,聽到關客塵回來,在下面開了電腦,突然問他:「介意我放歌嗎?」
「沒事你放吧。」秦驍說,「我也沒睡著。」
不過歌放了,秦驍卻沒有聽得懂,似乎是某種中文方言,只能聽出來幾個字眼。
他乾脆又下了床,坐在關客塵旁邊看歌詞,來理解到底唱的是什麼。
「這是客家話。」關客塵說,「講的是主人公想去城市打拼出一番事業,但最後什麼也沒做成,又回到家鄉。」
伴隨著關客塵的解說,歌手也在唱:「但是母親,這十年日子,我像無主遊魂,工作幹過一樣又一樣,沒半樣有希望。」
沒有希望的人,騎著摩托車,在縣道上奔馳,不如歸鄉、不如歸鄉,歌手反反覆覆唱著。可是歸鄉的路上,他又祈願著,路燈全都關掉,不要讓同鄉人看見,看見這個曾經少年壯志的失意之人,問他為什麼會跑回來。
秦驍說:「我去,你能不能放點正能量的。這歌越聽越難受。」
他沒有意識到,他跟關客塵明明還不熟,卻連髒話都罵了出來,好不容易收進眼底的眼淚,也跟著抑制不住,毫無預備地在關客塵這個同事面前掉下來。
「這是我挺喜歡的一個音樂人,」關客塵說,「給電影配樂,自己也寫歌。每次跟我爸吵架完,我就喜歡聽這首。」
多麼消極的歌,仿佛在預判著註定到來的失敗,可是卻讓人能有十足的共鳴,在外漂泊的人,對著家人強撐,假裝過得特別如意,假裝能有大好的前程。
「我每次都跟我爸說,公司老闆很欣賞我寫的歌,後面很快就發行了。」關客塵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讓他看到。可能總有一天,也得腫著臉回去吧。」
吹牛可能是人刻在骨子裡的,就像秦驍對著母親吹噓自己以後要上春晚一樣,頑固而狼狽地堅持著。
秦驍突然站起來,俯身給關客塵一個緊緊的擁抱。
放開的時候,關客塵有些迷茫地看著秦驍。
「我們團的第一張專輯一定是你寫的!」秦驍對關客塵說,充滿了信心,「你爸到時候都要跟你認錯!」
那天之後,他們就不再僅僅只是室友關係。
秦驍會給自己加練,有時候沒空吃飯,關客塵就會幫他打一份。浴室的拖鞋壞了,就穿關客塵的將就一下。甚至衣服也開始混著穿,寢室里只有那麼大的衣櫃,晾乾疊回去,老是會放錯,反正他們身高差得也不多,勉強套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