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透了。
楚沐垂下眼眸,安靜地看著眼前不再具有心跳和鮮活生命的身體。
數小時前的興奮與喜悅蕩然無存,可他沒有哭、沒有喊,也沒有慌亂,精緻的面孔幾乎掛著與楚潔一模一樣的漠然,不帶有分毫的情感,宛如一片死寂的海。
可怕的理智出乎意料地占據了他的大腦,無需經過否認、憤怒、掙扎與沮喪這些環節,他就已經平和地接受了母親的死亡。
而就是在這份平和里——
楚沐原本以為所謂的崩潰都應該像楚潔那樣,伴隨歇斯底里的吼叫、不可理喻的遷怒、看似不可治癒的悲痛,可原來,一個人的心也可以在平和中漸漸死去,一個人的世界也能在寂靜里一片片剝落。
他不正常。
他壞掉了。
楚沐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因為他沒有為母親的死亡流過一滴淚,他甚至感覺不到悲痛,他的情感在這一刻麻痹了,或者說——他仿佛與楚潔一同「死」去了。
「我叫了救護車,但我知道這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楚沐說道,「第二天,外公、外婆就到了申城,想來是她在吃藥前聯繫了他們。」
這大概就是她對他的安置了。
楚沐淡淡想著。
「對奶油過敏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其實,也不是所有的奶油,就是對奶油蛋糕有陰影。」他說著,也故作輕鬆地淡笑著。貝季風就站在他的身邊安靜聆聽。楚沐繼續道,「每年的生日都不太好過,但我有接受諮詢和治療,已經沒事了,去年就沒事。」
楚沐看向貝季風,不希望他對這件事有過多的擔憂,更不想那些被他一語略過的醜態展現在他最愛的男孩面前。
第56章 花園計劃
楚沐沒有細說的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仍沒有擺脫女裝。
在楚潔去世後,他甚至變本加厲地去扮演女生,被某種畸形的強迫所控制,而當他試著穿上男裝時,他無法正視鏡子或任何能倒映出自身的東西——每每看到鏡中的自己,楚沐都會產生一種暴虐的衝動,他想撕毀自己的臉。
或許是因為他依舊很像楚潔,又或許是因為這張臉有李榮垣的影子。
楚沐不知道他更痛恨父親還是更痛恨母親。
他的所有行為與異常落進外祖父母眼裡都無比荒誕。他們嚴厲、古板,缺乏慈愛,他們用規矩束縛楚沐,而不是試著去陪伴。
在最糟糕的那幾年裡,楚沐一直是一個人。
他仿佛被困在了潭景灣的別墅里。
他的心理諮詢師曾告訴過他,所謂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其實就是一種創傷的未完成時,患者被困在了威脅之中,無法掙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