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宴溪聽懂了,這是要台階下了,要他與她演一出琴瑟和鳴。
「這無鹽鎮沒什麼好吃食,公主若是感興趣,今晚就在這營帳外,生了火,烤了羊,自得其樂吧!」他不想回無鹽鎮,回無鹽鎮,就會經過麵館,就會忍不住去瞧春歸,瞧了又怎樣?她心裡沒有自己,自己眼下堅持的,無非是不想混沌活著。已然恨自己從前荒唐,自食惡果,今後不能再荒唐了,否則他日春歸會想,自己當初委身的人,怎是這樣一個烏糟之人?不能讓春歸再後悔了。
「好。那天擦黑之時,本公主來與將軍飲酒。」說罷出了營帳,遠遠的看到張士舟在校場練兵,這無鹽鎮當真是有魔力,一個青樓女子竟也能把朝廷要員騙的團團轉,搖身變鳳凰飛上枝頭。既是答應了穆宴溪不去招惹他們,便不去招惹他們。左右後面也是環環相扣。
這樣想著,緩緩踱出營地,上了轎。
「人到哪兒了?有消息嗎?」
「剛剛得到消息,至多十五日,人便到了。」
「好。」掐指算算,過了十五日,人到了,該收網了。
清遠坐在轎中閉著眼,剛剛穆宴溪說的話,令她觸動。從前她以為,穆宴溪那樣的男人,在乎女子家世才情,畢竟他是穆家人。穆家在大齊立了三代,是權臣,亦是忠臣。然而他所求竟不是這樣,一碗清粥一口小菜,一張笑意盈盈的臉。
他可真會戳心窩子,他不如就說:「我所求之人不是你,是春歸。」他對春歸,明眼人都能瞧出來,是動了真心了。
清遠想到父皇,父皇后宮那麼多女人,他可曾對誰動過這樣的真心?似乎沒有過,父皇沒有偏愛,與母妃好那幾年,似乎也沒斷過寵幸其他妃子。在父皇身上,沒見到過穆宴溪這樣的神情。
轎子晃晃悠悠進了城,又路過那家麵館,她擺了擺手,轎子停了下來。打起轎簾看了看,這會兒麵館里沒什麼人,春歸和小鹿都不在。她擺弄手中的鐲子擺弄了許久,探出頭向外看,看到遠處跑來一人一鹿,那人跑的真快,兩條辮子在身前擺動,一身蔥綠衣裙翻飛,她身旁的小鹿鹿角上套了一個花環。在後宮,在京城,女子這樣奔跑都屬無狀,被長輩看到,是要受責罵的。
她跑近了,清遠也看清了,一張臉因著奔跑暈了一層酡紅,劉海貼在汗噠噠的額頭上,狼狽異常。清遠覺得自己的眼被灼傷了,這就是穆宴溪所愛之人。她把頭縮回轎子,輕輕說了句:「走罷!」
春歸帶著小鹿跑回來,看到一頂轎子停在麵館前,這轎子她認得,早上打這裡過,也停了這一會兒。她不大明白這公主什麼意思,停這一會兒到底能做什麼?
轉身走進麵館,阿婆看她又是一頭一臉的汗,扔給她一條帕子:「叫你慢點叫你慢點,你天天搞的這樣灰頭土臉,看以後誰還敢要你?」
「沒人敢要正好,與阿婆自在一輩子。」
薛郎中剛好推門進來,他癱坐在椅子上,朝春歸指指:「你來,給我揉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