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閻王動怒,將所有罪責遷怒於尊夫人,未全魂魄之下即使其投胎,屆時,尊夫人新生為人,將天生痴傻,你會如何?”
“能如何?”
對啊,能如何?對著一個無知無覺的軀體都能付諸深qíng一個人,莫說痴傻,就算是瘋是癲,他也會視之如珍,惜之如寶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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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最近很煩惱。
按說,當今天下大戰已過,太平盛景,加之四方判官個個jīng明能gān,該是他享享清閒之時了。怎麼突然多了這一樁頭痛事出來?
“綠衣,你說這件事如何收場?”他問得是正與他對弈的綠衣判官。
“閻王怎麼會為這麼一件小事發愁呢?”綠衣判官落下白子,“屬下不相信這點事能難得住我們的一殿秦廣王。”
“話不是這麼說,閻王也有煩心事,你當咱們真是凡間那戲文上唱得冷酷到像是千萬年寒冷凍出來的大石頭呢。咱們不敢說自己有血有ròu,總也有心有肺罷?”
這話茬,綠衣判官很難接。
“依你看,對於紅衣,本王是該鐵面無私,還是該網開一面?”
這話茬,綠衣判官更不好接,不過不接就成子失禮,“屬下相信閻王會給出最適當的處置。”
“本王邀你來對弈,就是看中你還能說幾句實話,你如果也是拿這些官話來搪塞本王,以後本王不再邀你下棋了。”
也好。綠衣判官如是腹語。
“只是,你不跟本王下棋,以後這十殿閻羅間的風聞雅事,你就別再想第一時間聽到了,本王去找最老實的huáng衣來當知音……”
“依屬下看,紅衣或許只是一時興起。屬下見過那個阿六,並非什麼國色天香,紅衣還不至於為她置自己今時今日得來不易的冥界神位於不顧。”冥界為神,沒有天界的仙雲繚繞,沒有人界的鳥語花香,若再沒有點風聞雅事來娛樂身心,千年萬載的可怎麼度日?
“依屬下淺見,不如就放那個阿六投生去,沒了這禍源,紅衣的心自會清靜下來,這地府自然也就清靜了。”
“送她投生容易,那她落在上兩世的一魂兩魄又該如何作理?”
“純善之魂,幾世無惡,就讓她三魂七魄團聚,完整新生罷。”
閻王指捏黑子,斟酌再三,遲疑不下,似是左右為難。
“閻王對屬下淺見不以為然?”
“倒也不是。”閻王搖頭,皺眉,若有所思,“只是覺得你的法子太常規,太合理,太沒有新意了一點。”
“……”下一次請別找我。
“像咱們這些做冥界神司的,也是歷經過無數劫難,方修得一個與天地同壽,但漫無邊際的日子如果一成不變,就太枯燥太乏味太無趣了不是?玉皇大帝的女兒都能思凡下界了,咱們冥界之神動動chūn心又有何不可?”
“……”看架式,是您嫌日子太悶了。
“好罷,本王就依綠衣的建言,看著阿六這條魂體難得純潔無垢的份上,給她一個機會。紅衣嘛,也依綠衣的意思,派他到凡塵走上短短一遭。”
“……”我何時有過這般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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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走路!”
“人家不會走了啦。”也不看看她有幾年都沒有踏過這實地了,如此不體諒人家,怎麼能做人家的“爹”?
“不會走也要好好走,再給我跌跌撞撞,踢你回yīn曹地府!”
“您又在威脅人。不是小的說您,您可一定要注意自個兒的身份,您是誰呀,堂堂的……”
“你想讓我把你扔下河去?”
“爹!”
皺紋滿面,發須斑剝的青衣老者脊背一僵,眥眼怒瞪身旁瘦小丫頭。那丫頭穿一身粗布衣裳,面目枯huáng,相貌平平,惟獨一雙眼鍾子嘰哩骨碌的,透著幾分靈巧。
“爹。”貌不驚人,聲音卻甜,“女兒渴啦,也走累了,咱們進那間茶社喝杯茶歇歇腳罷。”
“你——”
“爹,女兒真的很渴啦~~”
“聽聽聽聽,你怎麼當人家爹的?女兒腿都走瘸了,還一個勁兒地喝罵!女兒渴成這樣兒,當爹的也不管不問!來,丫頭,進來喝口茶,別管你這個摳門的爹!”站在茶社前招攬生意的夥計眼睛好使心眼也動得快當,三下五除二將那個小丫頭半哄半拉地請進自家地面,沒等客人坐穩,一碗清香四溢的茶水已然擺上。哈哼,有女兒在這裡,就不信那個當爹的不乖乖付了這碗茶錢。
果不其然,那老者面上雖是怫然不悅,還是走進來坐下。
“再來一碗茶!”得嘞,又一筆生意做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