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遭橫死,乃為償前生罪孽。你今生生前積有功德,閻王會為你訂一個公正判決。至於你所求之事,我們兄弟位低職淺,不敢妄言,若當真急求,就請到閻王跟前說個明白。”
“多謝二位鬼差指點。”
外面恢復了寂靜。
了無睡意的阿六靜坐在筆吏室內,雙手捧頰,呆呆發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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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怎麼回事?為何突然就多了這些詢問出來?”
閻羅殿上,正坐中央的閻羅指著手上那份名冊,向居於兩側的四判官發問,“這個元chūn氏到底是何方神聖?勞動得恁多魂魄來尋她下落?”
左手第一位的紅衣判官暗罵那隻給自己招事的小鬼一聲,眉平目靜,不動聲色。
其他三位判官自然無從知曉,搖頭為應。
“沒有一個知道的麼?”閻王攢眉如川,喃喃似自語,“有這麼多的魂魄來問,想必這個元chūn氏不會是子虛烏有,生死薄上卻不見其跡,且主管東南西北四方鬼籍的四位判官亦個個不知其所在,實在是咄咄怪事。看來,本王要請出通天鏡了。”
紅衣判官眉頭微不可察的一皺。
“綠衣,請通天鏡。”
“閻王大人。”綠衣判官未動,紅衣判官先言,“按諸口所述,元chūn氏於丙戌年卒,至今方兩載,查起來不至於茫無頭緒,請通天鏡未免有點勞師動眾。”
閻王深如沉淵的雙瞳微閃,“如此說來,紅衣有辦法?”
“屬下會設法查出此樁事件的來龍去脈。”
“本王多久可得到答覆?”
“屬下力爭在十日之內。”
“也好,希望這十日裡本王耳朵不至於被前來打聽的鬼魂給驚擾的失聰。真是的,當這閻羅殿是菜場麼,來來去去都向本王打聽……”
上峰的碎念,紅衣判官可權當過耳閒風,但壓上心頭的這樁事卻如沉石盤踞。那隻小鬼,還要給他惹出多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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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呀,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嘛?為什麼死了都沒有清靜?那大詩人詩中所說“人死原知萬事空”是說假的哦?
向來好吃好睡的小鬼失眠了,小小的身兒在一方窄榻上像是熱鍋里的餅,翻來覆去的不得安寧。這些天裡,睡時耳邊的話有時有有時無,但這地府里添來的新鬼,那如包打聽般的探詢更讓人難以消受。
既然睡不著,gān脆離chuáng出走,邁出斗大的筆吏小屋,信步中,不覺到了忘川之畔。
忘川無倒影,沉寂了無明。血huáng色的河水滾泡著生前做盡孽事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那些謾罵、呻吟、嘶叫、哭嚎,那些在腐爛骨ròu間攀爬鑽營的蟲蛇鼠蟻,已經不能使她再生恐懼。做久了了鬼,也是有好處的。
“站得這麼近,不怕掉下去?”紅衣判官蒞臨,對這隻曾被他在忘川河邊嚇得鼻涕眼淚一大把的小鬼能一臉高深地站在此處沉思感覺頗為有趣。
阿六揚起了腦袋瓜,呲牙一樂,“判官大人,給我送薪資來了?”
“除了錢,你還想要什麼?”
“嘻嘻,我是最不貪心的小鬼,只要吃飽睡好,別無所求。”
紅衣判官細長的眼內藏著機深之芒,將這隻小鬼由頭看到腳,由皮看到骨,“除了吃飽睡好,別無所求?”
“對啊,簡單罷?這世上像我這樣無yù無求的小鬼真是罕見了,我都要對自己擁有如此高貴的品質感到讚嘆了,怎麼會有如此完美無缺的……”
“阿六。”紅衣判官含笑低喚,聲線柔和。
阿六立時雙手抱肩,打個哆嗦,“判官大人,您有話就說,別嚇我這條小魂,我害怕啦。”
紅衣判官笑顏依舊,柔和依舊,“你想回去麼?”
“回去?”阿六兩隻眼眨巴眨巴,隨即悟出什麼,“好,小的這就回去!”掉了頭,撒開退,向自己那間小小蝸居奔回去,一邊跑一邊嚷嚷,“判官大人息怒,小的不知道在忘川河邊站久了會讓您老人家動氣!您老人家年紀大了,活得也不容易,一定要保重身體,別為一隻小小鬼動了胎氣……不不不,是肝氣,年紀大了最忌傷肝傷脾,小的這就消失,不礙您的眼,您保重啊!”
紅衣判官幾乎是真的動怒了。原來,這麼多時日,是他看走了眼。原來,這隻看似簡單的小鬼一點也不簡單。
六鬼謀
“這是鄰近二城近幾日陽壽將盡之人的名單。”百鷂出遊一日,jiāo回滿意答卷。這種事,有泄露天機之虞,但他不在仙藉,也不稀罕去擠那個要被條條框框規束的位置,行事只求唯心而已。
“贏了會如何?”
“閻君判定尊夫人豆蔻夭折有違幾世福德,今世塵緣未了,送其本魂附體。”
“輸了會如何?”
“那就用到第二個法子了。閻君委派功力高qiáng的鬼差硬索了尊夫人一魂一魄匯入本魂,即刻使其投胎為人。為了避開你的追蹤,可能還會用一些障目之法。不過,不管用什麼法子,我管保都能將尊夫人新生尋到,尋到了,就是你的事了。”
“我明白。”
“也可能會有第三個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