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慕陽不言不語,啟步便走。
huáng衣判官皺眉,“你就這樣走?”
不然呢?後者挑眉,無聲反詰。
“你須把你懷裡的人放下。”
“不放。”他說了自踏入閻王殿後的第一句話。
“不放?”huáng衣判官拔聲,“難道你想以這個模樣去投胎?”
“正是。”
“你可知,她正是你的執念,諸法空相,萬事到頭皆不過一個空字,執念過深,害人害己?”
“不管。”
“什麼?”
“我不管!”元慕陽將懷裡人舉到胸前,“我什麼都不要,功德,財富,名位,都可以拱手讓人,除了她!今生今世,來生來世,生生世世,我要她,只要她!”
“你——”huáng衣判官冷笑,“若你來生只是一個貧賤書生,一個平民莽夫,還敢說寧肯無財無勢無名無利,也只要她麼?”
“我若是貧賤書生,既然命中注定沒有功名,便為人代寫書信,代寫狀紙,代寫chūn聯,了不起棄了筆墨,做商販,做雜役......我若是一個平民莽夫,便將氣力盡付田地,chūn種秋收,冬季農閒便四處為人修葺房舍,打短工,賺花銷....有幾百幾千種謀生法子,我自會養家餬口。”
“你願意,她願意麼?你沒有錦衣絲被,沒有金玉釵環,她豈不要隨你受苦?”
“沒有錦衣絲被,我會摟抱著她度過酷寒長冬,沒有金玉釵環,我會親手削木為釵,攢花為環。而眠兒絕不是為了錦衣絲被金玉釵環才願意隨我,我若在街頭營生,她會在家中洗補,我若在田地cao勞,她會將粗茶淡飯送到地頭。而身為男子,我自會竭盡所能讓妻子溫飽度日,豈會坐困愁城?”
“你說得好聽,也不問她.....她.....”看那小女子面含嬌笑,將一隻小顱緊貼在男子頸側,什麼也不用問了罷?
“huáng衣,你說了半天,還是說不通麼?”閻王高高在上,閒閒發問。
“怎麼說不通?”huáng衣判官可不認輸。既然唇舌費盡也無濟於事,便施出最笨卻最是有效的法子。“元慕陽,你是想永遠在地府做鬼,還是重生做人?”
“有眠兒,做人做鬼都好。”
“.....”千百年來都沒有碰到這麼一號了呢。“你若想做人,還想與她有來世姻緣,必須放開她。”
“為何?”
“你若不放開,以此形態投進新生,兩人必是雙胞孿生,你倒說說看,想和她做兄妹還是姐弟?”哈哈哈,不怕你不放!
九十五鬼亂
神會欺人麼?
會。
在元慕陽問判官:“若我放開,我二人便能永做夫妻麼?”
那個穿huáng衣的判官點頭,滿殿的閻王判官都點頭,是以,他確信無疑,放開了眠兒。然後,他瞥見了那一殿的閻王判官都露出狡獪笑容,悉知上當yù搶回妻子之時,huáng衣判官袍袖一揮,他身子便飄了起來,被揮進了不知名的洪流之中。
“眠兒,眠兒,眠兒!”他想抓住也向他伸出手向他奔跑過來的妻子,但無力扭轉那股洪流的吸納,眼睜睜看著妻子越來越遠.....
“行了,別叫了,本神醫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把你救活了,你也給我一點意外的反應,眼睛還沒有睜開就叫眠兒,眠兒就在你裡邊躺著,想見她自己睜開眼來看!”
這一串聒噪聲,他只準確聽到了“眠兒就在你裡邊躺著”,隨即,熟悉的一切皆入目來。
“我在哪裡?”
“當然是你自己家裡,難道是yīn曹地府麼?”季東傑自以為幽默的回之。
“眠兒?”他翻身,看到了蒼白較弱的妻子,“眠兒?眠兒她怎麼了?眠兒.....”
“她脈息還算平穩,呼吸也正常,全身更無任何傷痕,只是,一直睡著。丫頭給她餵了一些湯水,也能給咽下去,但就是不醒,許是先前受驚過度了。”
脈細平穩?呼吸正常?他抬起可以活動的一手予以驗證,是.....真的,但,地府里的那個又是怎麼回事?抑或,只是一個夢境?
此念方動,他始感覺到自己半邊身子都打了繃帶,動作稍大便痛不可當。“我的傷勢如何?”
“很嚴重,你是被炸飛的碎石所傷,石片扎滿了你的半邊身子,失血極重。所幸得是,每一片都沒傷及到經脈。更慶幸我沒有按你所說的呆在莊裡不動。你走了一刻鐘,我越想越覺得你一個孤軍深入會有不妥,便帶著幾個侍衛隨後動身。沒想到將進暗道之前驚動了涼風寺開解院的住持,動起手來。我以針把他治住之後,聽見轟炸之聲。那當下,當然不必再走暗道,按著那聲音向後山尋去,正見你抱著眠兒在火光中飛身出來。實話說,你那血淋淋的樣子委實是把我嚇了一個正著。”話說到這兒,季神醫撫胸,餘悸猶存。
“你只看到我們?”元慕陽眸眯了眯,“沒有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