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太太曾經不想讓我讀書識字,覺得我有時間不如用來學習女紅,可我覺得只要是我喜歡的東西那就不是無用的,哥哥誇我說的對。」
杳杳仰起頭,粲然一笑,「所以,如果您喜歡畫畫,那它就不是無用的。」
秦世忠猝不及防的愣了一下。
「秦奶奶當初衝進火場裡冒死救了那些畫,一定不是因為她有多喜歡那些畫,而是因為她喜歡您,所以那一刻她才會下意識去救那些畫,連自己都顧不得了,她是心疼您的心血,知道您有多在乎那些畫,也許那個時候您的畫作不值一文,但在她的心裡一定價值千金。」
秦世忠全身一震,睜大了眼睛。
杳杳稚氣的聲音不斷在他的心底迴響、震顫。
半晌,他啞著嗓子說:「你這麼點一個小娃娃,哪裡知道什麼是喜歡。」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杳杳當然知道!」
秦世忠聽著她賭氣的童言童語,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眼眶卻泛著紅,悵然若失道:「我這輩子,在該好好愛護夫人的時候沉迷於作畫,在該專心作畫的時候不斷思念夫人,終歸是失敗的一生,一切我該好好珍惜的,等我幡然醒悟都已經太晚了。」
「您既然覺得虧欠了秦奶奶,就更不應該辜負她的心意,應該堅持畫下去才對。」
秦世忠痛苦道:「可夫人不喜歡我的畫。」
「她以前可曾撕毀過你一張畫」
秦世忠輕輕搖了搖頭,「夫人嘴硬心軟,不但不曾毀壞過我的畫,還經常幫我打掃,把畫歸類……」
「若是這樣你還不能明白秦奶奶的心意,那才真是辜負了她。」
秦世忠愣在原地。
杳杳牽著秦詩蘿的手蹦蹦跳跳的走了,只留下心中掀起巨大波瀾的秦世忠怔然站在原地。
他想起娘子雖然經常抱怨,卻總是親自為他紅袖添香。
他想起他偶爾想放棄時,娘子雖然不會安慰他,卻總會默默給他買新的筆墨。
他想起那個雨夜,娘子明明怒火中燒,卻只是斥責他,沒有撕毀他的畫作,甚至因為身上滴著水而遠遠避著他的畫。
秦世忠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往日的點點滴滴落在心頭,痛得他心如刀絞。
可是又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以前他不知道死後該如何面對夫人,可是現在他好像明白了夫人對他的期盼,明白了那些藏在指責下溫柔的話語。
如果可以重來,他一定不會繼續沉迷作畫,而是會好好陪伴夫人,可往事不可追,他現在能做的唯有不辜負夫人的一片心意。
秦世忠想通一切後,再抬眼望去,只覺得花是花、水是水,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只覺得畫性大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