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他頓了頓,餘光瞥向了了,鄭重其事:「了了都跟我說了,我失聯這幾天,多靠你給了她信心。你這麼照顧她,我很感謝你。」
裴河宴雖有些疑惑,但稍稍一想,便能猜到了了是怎麼跟了致生說的。
他難得有些不自在,尷尬地清了清嗓:「舉手之勞,當不得謝的。」
了了一直豎著耳朵聽兩人閒聊,聞言,大膽發言道:「什麼舉手之勞?那六爻很厲害的!」她合上經書,挪了幾膝蓋,坐到了致生身旁:「爸,你要是不信,讓小師父再給你露一手。」
了致生和裴河宴不約而同地沉默不言。
前者是被自家閨女尷尬得無顏見人,後者被支配安排,只覺得滿心荒唐,一時無話。
於是,了了僅靠一句話成功地粉碎了和諧的品茶氛圍,令滿屋靜默。
尤不自知的了了,見兩人不接茬,一點不識趣。她笑眯眯地看著裴河宴,搖著尾巴道:「小師父,你卜卦這麼准,能不能再幫我算算,我什麼時候能發大財啊?」
眼見著了了越說越沒譜,了致生尷尬地看了裴河宴一眼,拎著她的後領子就往後一挪:「你經書挑好了?」
了了搖頭:「還沒呢。」
「挑好了那就走吧。」了致生自顧自起身,隨手抱了幾卷手抄本,抄起了了就地告辭:「我先帶她回去了。」
話落,不等裴河宴挽留,了致生拎起了了,健步如飛,幾步便離開了房間。
了了被了致生夾在胳肢窩裡,腳不沾地,急得吱哇亂叫:「我話還沒說完呢,這多不禮貌!」
了致生呵的一聲冷笑:「你已經不禮貌了。」
拖鞋下樓的踢踏聲中,裴河宴看著還剩淺淺一杯底的龍井,無奈地起身相送。
他拿起燭台,走到門口。
塔內忽然起風,風聲撞得檐下的風鈴叮啷作響。
屋內,一扇尚未關嚴的窗框被風吹開,窗欞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夜風瞬間湧入,將滿屋的書籍紙頁一一拂開,就如人在閱書一般,一頁一頁,翻得紙張嘩啦作響。
了了被嚇了一跳,扭頭看去。
小師父站在六層的高塔上,手中的燭火被狂肆的夜風壓得沒了一點火光。蠟燭似熄滅了一般,黑暗了數秒。
待風稍歇,它不再蟄伏,火光微躍,掙扎著再度燃起。
裴河宴也從屋內收回了目光,他站在高高的樓梯上,腕上的佛骨在風勢的作用下還在搖晃作響。他將佛珠挽起,纏在掌心,顧著敞開的窗欞,他沒再繼續相送,只目視著她和了致生下樓離開。
了了仰起頭,朝他揮了揮。
燭光的光圈投映在他身後的牆壁上,斑斕的壁畫繪著朵朵金蓮,金粉在燭光的閃動下如浮動的暗影,漣漪四起。
他站在那,面容冷峻,目光睥睨,如神邸般,高潔傲然。
有那麼一瞬間,她心中似有風鈴輕響,如至繁花似錦的南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