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她對這串佛骨念珠有多捨不得,而是離開南啻遺址後,裴河宴於她而言,好像就只剩下了類似這樣的最後一點點微薄聯繫他的名字被寫在信封上,而她只能駐足觀看。
道路兩側車水馬龍,行道樹整齊繁茂,像一道道鋪滿綠蔭的拱門。她坐在單車的后座上
,靠著了致生的後背,就這樣穿梭在灑滿陽光的綠蔭下。
這是一片黃沙的沙漠中渴求不到的綠色和蔭涼,也是那片荒蕪沙漠裡從未有過的喧鬧和繁華。
她在京棲,在人流如織和陽光燦爛中,想念著那座輝煌又古樸的王塔,想念夜晚月光下,如法界優曇般盛開的塔頂,以及那個在書房裡總是打瞌睡的小師父。
人聲鼎沸的繁華都市裡,了了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疲憊感。
「爸。」她拽穩了致生的衣角,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揚聲問道:「我可以跟你學畫畫嗎?」
了致生沒當真,笑問道:「你學畫畫幹什麼?」
后座上的了了眯著眼睛看樹蔭中閃碎的陽光,言不由衷道:「考試能加分啊,多一條路多一個選擇。」
開學後,了了很快適應了緊張的學習節奏。
了致生沒同意她的寄宿請求,但同意了教她畫畫。
他每天早晚都會堅持接送她上學放學,風雨無阻。除照顧了了的日常生活外,他還兼職當了了的美術課老師,從基礎教起,不厭其煩。
了了也習慣了在學校高效學習,回家後接受壓榨的日常。
可能是因為忙碌,也可能是因為對嶄新的一切正新鮮,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裴河宴了。
夏末秋初時,氣候多有反常,幾乎每日都有一場雷暴。
每逢下雨天,了致生撐傘等在校門口時,都會打趣她:「雨天有人接的小朋友,今天感覺怎麼樣?」
了了笑眯眯地挽住老了,笑得沒牙沒眼睛的:「特別好!要是雨衣能再長一點就更好了!」
了致生低頭一看,了了不知何時躥了個子,原本能蓋到小腿處的雨衣,縮了尺寸,堪堪能遮住她的膝蓋。
他「嘖」了一聲,自責地抓了抓後腦勺:「我都沒留意你長高了!等我這周發工資了,我帶你去把衣櫃裡的衣服全都換上一遍。」
了了心花怒放,嘴甜地把老了從頭到腳誇了一遍。
她坐上自行車后座,垂下的腳抵住地面,幫老了支撐著自行車的平衡,等他穿好雨衣。她真的長高了一些,原本只有腳尖能夠碰著地面,現在已經可以地給老了當腳剎了。
她突然就想起了分別前的那一晚。
他唇角含笑,對她說:「了了,快點長大。」
龐雜的回憶和天際的那道閃電一起,蜂擁而來。
了致生揚起雨披,將她罩入雨衣里:「坐好抓緊,我們回家了。」
他踢掉腳撐,蹬著腳踏,迎著雨幕往前踩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