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微震,莫名酸澀:「我可否替她?」
老嫗瞬間笑了,沉聲反問道:「你覺得呢?」
於是,他又開始奔波著找尋可以在忘川河中飄渡的花朵。
日復一日,花沉花滅,他那一顆心也煎熬著沉入了谷底。
自那日後,裴河宴再未看見過她,即便他趕早蹲晚,也只能看見地面上一排濕漉漉的血色腳印。
他困惑不已,內心對自己究研了一生的佛法產生了動搖與質疑。也是這一刻起,他佛心破碎,那一道細縫如碎裂的蛛網,一日日加深。
終於有一日,他取出了背簍里的佛經,將那視若生命的佛本撕碎,編織成一朵朵優曇,放入河中。
這一次,花再沒能沉底。佛光庇佑的優曇順著河水晃漾著晃漾著,飄向遠方。
他沒能看見她最後是否撿起了其中一朵,順利轉世。
隨著優曇飄遠,他浸在水中的手指越來越疼,涌動的河水像張開了一張張細密的含著鍘刀的嘴,毫不留情地啃噬著他的血肉。
他看見河水下,自己的手指骨肉分離,露出了森森白骨。可就連指骨他也沒能留下,紛紛化成粉末,靡化在了水中。
他整個手掌都被吞盡,那些粉末在河水的暗涌下化成一縷縷佛光追著優曇而去。
老嫗冷眼旁觀著,並未阻止他以佛骨祀花。
他從頭至尾連眉頭都沒皺上一下,只是冷靜地忍耐著,品嘗著凌遲噬骨之痛:「她每日忍受的就是這樣的疼痛嗎?」
「比你好些。」老嫗搖了搖蒲扇,眼神里難得多了一絲欣慰:「畢竟她疼了幾十年,早晚會習慣。」
話落,她舀起一碗湯遞給他:「過來吧,我先送你過去等她。」
裴河宴醒來時,右手巨痛。
他睡著時,不知何時將右手枕在了臉下,掌下是他的印章,突刺的觸感和枕著手掌帶來的麻木,就像是將忘川河裡凌遲刮骨的痛感帶到了現實里,那痛覺清晰到他的神經都有些承受不住。
他緩了很久,聯想起不少舊事。
所以當不久後的某日,了了和他說,她近來總是噩夢,還夢見過他帶著她前往地獄時,毫不猶豫地將自己佩戴至今的佛骨念珠贈予了她。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從前遇見的那個人,也不在乎她以後是否還會與他有交集。
他只是不想她再經歷一遍他所遭遇的噩夢。
她還小,他該護著她的。
了了半夜醒了一次,再睡回去時,耳邊隱約聽見了有人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