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口,她抿了許多。
酒味從舌尖到口腔,瀰漫四溢。那股清醇的葡萄口味甜絲絲的,回味無窮。
她輕「嗯」了一聲,疑惑道:「這葡萄酒好像和我平時喝得不太一樣。」
她忘了可以再跟他要一杯,嘗完了酒,還覺得有些新鮮,眼眸亮得像是被今夜大雨遮蓋的星辰:「如果酒都這麼好喝,我會喜歡上喝酒的。」
裴河宴勾了勾唇,戲虐道:「看來我那個庭院也不算一無是處。」
他將兩個瓷杯都倒滿了酒,一杯留給自己,一杯遞給她。
她也許早忘了,可裴河宴卻忽然想起,在南啻分別的前一晚,她來浮屠王塔找他告別。他煮了一壺陳皮茶給她倒了一杯,她剛開始也是這樣小口小口地抿,喝完一杯就把杯子遞迴來,讓他再續上一杯。也不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可那借茶消愁的模樣愣是讓他記到了現在。
「這次,是真的在餵你酒了。」
他說得沒頭沒尾的,可了了在短暫的愣忪後,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在說什麼。
那時候,她壓根沒敢想,還會有像現在這樣的一天。
她仰頭望了望被四方院子框限在她視野中的夜空,覺得此時此刻真的是愜意極了:「你能來陪我,我好開心。」
她說完,轉過頭,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她出入總是一個人,不是沒有覺得孤單的時候,而是不敢覺得自己是孤單的。每次一有這樣的念頭冒尖,她都得難受很久。
想老了,想他,偶爾也會想想連吟枝。可想完以後,是更虛無縹緲的孤寂。
「老了去世後,我有一段時間經常會想起你。」了了說:「想著只有你能懂我此刻的感覺,想著好像也只有你,是我唯一的同類。」
她一盞接著一盞,貪了數杯,喝得耳朵尖都開始泛紅。
酒勁還未上頭,她自己不覺得自己喝多了,只覺得渾身都散漫著暖意。而貼著雨幕,令她覺得像是枯樹逢了仙露,舒適得她從伸出手去接掉落的雨水到連兩腳都踏入了水坑裡。
她沒發覺自己已經開始肆意大膽了,她用腳背蹭掉涼鞋,站起身光著腳踩入廊外的水溏里。
雨水被濺起,本還乾燥的地面瞬間洇濕了一片。
裴河宴這才覺得她喝多了,他晃了晃裝酒的瓷瓶,晃蕩時裡頭只余淺淺的一層回聲。
他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將了了從廊外拉回來。她頭上的髮絲已經淋上了一層水霧,他抬手輕輕替她拂去。
了了一直看著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神強烈到讓他想忽視也忽視不了。
他低頭,看回去,低低沉沉的聲音里滿是善意的提醒:「你再這麼看著我,我會犯戒的。」
「那不看了。」 她聽話的就要低下頭。
可沒等她徹底移開目光,他扣在她腦後的手掌微微用力,壓迫得她不得不再抬起頭來。
她眼睛紅紅的,是酒上勁後,一點一點薰染出的艷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