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抵赖,然后是推诿,最后还是崩溃了。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主事者瘫软在地,抖着声供出了这条线运作三年的完整脉络。
牵连者众,跨州连县,第二日夜间,所有供状画押完毕,人犯移交新州府,由当地官员按律收监,等候刑部正式公文定罪。
第三日夜,行辕偏厅。
门扉紧闭,烛火在案上静静燃烧,照出跪伏在地的中年男子的侧脸。
此人曾是燕绥麾下信得过的随行护卫,而今镣铐加身,鬓发散乱,只垂首盯着地砖的缝隙,不敢抬眼。
三个时辰前,他被燕绥的人从新州一处隐蔽私宅里找到押送至此。
那夜在山道上,他将燕绥的行踪卖给广通的人,自己则趁乱战死,留了一具面目模糊的尸首顶替,以为从此天高海阔。
他没想到世子根本没信。
燕绥坐在案后,没有看他,手边又拿着那方素白的丝帕。
这几日审讯前后,任何一个稍有空隙的时刻,他都忍不住要拿出来看一眼,触一下。
此刻帕子摊在他掌中,边缘又被捻出了新的褶皱。
他垂眸看着那道褶痕,许久才开口。
“周广。”
周姓男子肩头剧烈一颤。
“那夜山道,你将我的行踪卖给了广通的人,伏击三十七人,我麾下折了三人,重伤两人,钱英替你挡刀,当场没了气息,何准重伤,至今左臂不能抬。”
他顿了顿。
“你倒是跑得快。”
周广伏在地上,整个人开始发抖。
“殿下……殿下,我……”
燕绥站起身来,背对烛火,面容隐入阴影:“广通的人给你多少银子?”
周广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八……八百两。”
燕绥下令:“取秤来。”
一杆盘秤置于案上,烛火映着黄铜秤盘,泛出冷冽的光。
“背主求荣,折损同胞,陷主于死地,按律当斩,但念你跟随安王府多年,准你割肉去皮以此银赎命,足八百两之数,便放你生路。”
周广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八百两,一斤十六两,合五十斤。
割下五十斤肉。
他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殿下……世子殿下饶命!殿下……”凄厉的哀嚎刚起,便被侍卫利落地堵了口。
燕绥没有看他。
他垂眸将丝帕仔细叠起,再妥帖放进袖口中,仿佛不愿这张丝帕被眼前污秽之事沾染。
他抚着丝帕想起那夜,月色稀薄,竹影幢幢,她踢到他惊叫声起,挥来一闷棍打在他腰腹,但他一抬眼,却看见一双澄澈又明亮的眼眸。
燕绥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明显的弧度,笑了一下。
周广在极度的惊恐中惶然抬眼,正正撞上这抹笑意。
他浑身血液仿佛冻住,只感到毛骨悚然。
燕绥没有兴趣在此看周广受刑,他迈步走出,唤了凌策一声。
凌策跟随燕绥走出房门,他躬身禀报:“殿下,买凶袭击许姑娘的人已经找到了。”
燕绥抬眼:“在何处?”
凌策说了个地名。
燕绥眸光渐冷:“休整一夜,明日且去会会他。”
翌日清晨,燕绥策马行在新州城的街道上,身后
跟着凌策与四名便装护卫。
买凶袭击许无月的人住在城东僻巷尽头。
几名地痞模样的人或蹲或站在门边,见一队人马直直逼来,刚想开口喝问,便被凌策一个眼神带人缴了械,捂着嘴拖进了巷角。
燕绥推门而入。
正堂内,一个年逾四旬的男子正歪在太师椅上剔牙,手边茶盏还冒着热气。
他闻声抬头,见来人气势迫人先是一愣,随即撑起几分虚假的笑意,起身拱手。
“这位公子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