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客僧臉上笑意更濃,見她唇色慘白著實不大舒服的樣子,涌到嗓子眼的精妙禪語又盡數吞了回去,直接引她去了東側的客堂。
松竹簇擁,靜謐肅穆,一應陳設都是上好的,最妙的是離佛堂有段距離,僧人們的誦經聲變得若有若無。
果然「知客」,蘇寶珠微微頷首,小丫鬟吉祥會意,悄悄塞過去一個紅封,「我家姑娘喜靜……」
知客僧笑道:「今日風大雨急,如施主一般虔誠的香客並不多。」——您儘管安心歇著,絕不會有人來打擾!
門掩上了,屋裡逐漸安靜下來。
整日介煙燻霧繞,寺廟每一處,哪怕是桌椅板凳都浸透了佛香,哪怕沁涼的風襲窗而過,也無法消散這股味道。
太陽穴突突的跳,蘇寶珠的手無意識地摸向領口。
衣服下面藏著一顆墨色的琉璃珠,隔著層層疊疊的衣服,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琉璃珠的微微涼意。
那僧人的眼睛也是如此,蒼翠如墨,好似月色下的湖水,沒有印象中出家人的平和慈悲,相反,有些冷。
真奇怪啊,明明連他的樣子都是模糊,唯有那雙眼睛,如此清晰。
蘇寶珠緊緊攥住琉璃珠,冰涼的觸感一點點驅散身體上的燥意,惱人的佛香似乎也變淡了,縈繞心頭的煩悶和愧疚卻漸漸變濃。
「吉祥。」她喚人進來,「等雨停了,你去找知客僧,給他供奉往生牌,點長明燈,多加香油錢。」
吉祥一直服侍她,知道「他」是指那個僧人,先應了聲,又問:「上面寫什麼好呢?」
蘇寶珠茫然了,那人姓甚名誰,法號如何,她是一概不知。
「我記得那座荒廟供奉的是地藏王菩薩……」蘇寶珠望著混沌的天際,慢慢道,「就寫大願使者吧,隕日昌平十九年三月七日,供奉人姚州客。」
吉祥一一記下,默不作聲退了下去。
蘇寶珠昏昏睡過去了,醒來時雨小了很多,天還是暗沉沉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黃昏,隔壁靜悄悄的,王萍不知去了哪裡。
下雨也阻擋不了她的玩心。蘇寶珠笑著搖搖頭,讓吉祥去找她,「收拾收拾,差不多該回去了。」
寺廟不算太大,兩刻鐘後王萍就回來了,臉頰通紅,眼睛晶晶亮的,整個人都有點亢奮。
蘇寶珠打趣道:「挖著金子了不是?看把你興奮得坐都坐不住。」
「金子算什麼,我今天見到真佛啦!」王萍捧著臉,眼睛裡滿是仰慕,「長得可真好看……啊,應該是法相莊嚴,叫人一看心生畏懼,又忍不住想親近,不愧是傳說中的佛子殿下!多虧這場雨,讓他投宿到這座寺廟。」
說著又懊惱不已,「我跟他不熟,只敢遠遠看一眼,若是大姐姐或者三姐姐在就好了,還能跟著她們上前說說話。」
蘇寶珠聽得雲裡霧裡,「你到底在說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