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外人在場,賢妃更不掩飾自己的怒火,「你沒錯,你都把太妃氣病了,居然還敢說自己沒錯?」
緣覺淡淡道:「太妃的病是因為我,還是因為我遞交御前的案子,母親心裡清楚。」
「住口!」賢妃臉色煞白,「你還敢提這事,你當別人都眼瞎,就你看得見?你也不想一想,為什麼別人不說,偏你去逞能。」
緣覺嘆道:「母親是否見過底層的百姓如何生活,他們辛辛苦苦勞作一年,結果連糟糠野菜都不能果腹,冬天沒有棉衣,只能縮在稻草堆里。你們口口聲聲為皇上解憂,皇上所憂慮的你們知道是什麼?」
「你竟質問我?」賢妃有些惱羞成怒了,「你一個出家人過問這些國家大事有什麼用,你能解決?還是好好念你的經文才是正事。」
緣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我出家時,可曾有人問過我的意願?」
這一句聲量不大,在賢妃聽來,卻無異於驚天霹靂了,乃至她怔楞好久,還沒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什麼意思?」
「母親,我必須是出家人嗎?」
「你必須是,你一定是!」賢妃走下軟塌,用力抓著兒子的胳膊,「你出生時手握佛珠,你是轉世佛陀,你是天生的佛子!」
「我出生時當真手握佛珠?」
「當然是真的。」
「母親,你送我出家,當真是一心為太妃祈福,沒有其它緣由?」
「當然!」
緣覺嘆道:「曾經很長一段時間,我懷疑我不是你親生的。」
賢妃聲調一下子提高了,「胡說,我生你的時候,皇上就在殿外等著,多少宮婢穩婆太醫伺候著,幾十雙眼睛下,誰能作假?誰敢作假?」
緣覺笑了笑,透著淡淡的苦澀,「……母親,你為何如此厭惡我,厭惡到連剛出生的嬰兒都容不下?」
「哪有,從未。」賢妃依舊強硬,語氣已然發虛了,緣覺那雙澄澈的眼睛直盯著她,就要盯到她心裡去,把她心裡最深處的那點子齷齪不堪翻出來,晾曬在太陽底下。
她覺得害怕。
這種害怕讓她迫切的想要遠離她的兒子,於是她把兒子推開了,如同十八年前一樣,推得遠遠的。
「去見太妃,好好替她老人家念經祈福,直到她痊癒。」賢妃重新坐回軟塌,「一應香燭燈油俱準備好了,還有各個寺廟推舉的高僧,他們都在等你登壇,這才是你應該乾的正事。」
怪不得把道武擋在宮門外,原來是這個意思。
緣覺淡然一笑,「也好,我恰有一事稟報太妃。」
「何事?」
「我的佛珠丟了。」
賢妃霍地起身,臉色大變,「什麼時候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