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得到,用不了多久,會有更多的人想到。
李繼看向蘇寶珠的目光不禁多了幾分讚賞,這話,說得好呀。
人群寂靜片刻,又有僧人怒道:「不管怎麼說,他還俗就是對佛祖的背叛!」
蘇寶珠嗤笑一聲,「你老臉真大,佛祖都說,可以七次出家,怎麼到了你這兒,就只能出家,不能還俗?」
「胡說!」
「你佛法不精啊,連《阿含經》都沒讀過?」
有熟讀經文的,立刻想起來經文的確提到,有僧伽摩比丘七次舍戒的事跡,這些人互相看一眼,默默閉上了嘴巴。
見那些人無話可說,蘇寶珠抿嘴一笑,得意地走下法壇。
福應寺的主持不由吁出口氣,穩穩心神,緩聲道:「今日……」
「他把寺院的地都吞了,如今拍拍屁股就想走人,沒門!」
老主持一口氣噎在嗓子眼,憋得那個難受!
李蘊玉看向台下僧眾,「我沒有拿寺院的一寸土地,你們的田地一多半都是侵吞百姓的,本就該還給他們。」
「我們的地都在官府有造冊,你說不是我們的就不是我們的?」
「對呀,那些是信眾供奉給佛祖的,你搶佛祖的東西,搶夠了就要還俗自己享受。」
在有心人的煽動下,憤怒的人根本聽不進去,他們吵著、鬧著、咒罵著,很快把李蘊玉的聲音淹沒下去。
饒是衙役們再三喝止,都沒能壓住憤怒的僧眾。
李蘊玉眉頭微蹙,起身緩步走向人群。
奇怪得很,他走到哪裡,哪裡的聲音就靜了下來,便是剛才喊得最凶的人,也不由自主噤聲了。
那雙蒼翠如墨的眸子,似是能看到他們心裡去。
他靜靜道:「侍奉佛祖的人,不該是魚肉百姓的人。」
金燦燦的陽光從佛祖身後照下來,映在他身上,他也和佛祖一樣變得金燦燦的了。
王鐸輕輕咳了聲,抱著一摞厚厚的冊子走到李蘊玉身旁,扯開嗓子喊道:「本官是御史王鐸,審理寺院侵吞土地的官員之一。這是清理出來的田地清單,我給你們念念這些地的去向。」
「靜安寺,歸還牛頭村劉三郎二十畝地。」
「我在!」三郎大聲應道,「地已經回來啦!」
「歸還牛頭村吳婆婆五十畝地!」
「在,在……」白髮蒼蒼的老人抹著眼淚道,「多虧緣覺師父,我們一家活過來了。」
「張家寨張三,一百畝!」
遠遠的有人大聲應下。
王鐸一條條念著,每念一次,人群中必有人回應,先是一聲聲「在」,後來變成一陣高過一陣的歡呼和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