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禛深深低著頭,只有這樣,才能不讓別人察覺他眼中的恨意。
吳王收回手,緩緩向外走了兩步道:「知道你錯在哪裡嗎?」
裴禛深深吸了口氣,竭力壓制著滿腔的悲憤,「請……父親指教。」
「你目標不明確,心腸軟,耳根子也軟,做事總是猶豫。你想保你的母親,一開始就該不顧她的反對送到別處,那樣我就不會發現她,她就能活命。」
「你想要那個女人,一開始就該不管不顧搶到自己身邊,把你熬鷹、馴馬的手段都使出來,還怕她不臣服於你?」
吳王斜睨著兒子,「與其追求虛無縹緲的情愛,還不如握緊手裡的強權,心腸硬一些,對你有好處。」
裴禛終於抬起頭看著父親了,用染滿血的手擦掉臉上的眼淚,扯動嘴角笑道:「兒子……記住了。」
吳王淡漠地掃過鳳娘的屍體,走前吩咐連小院帶人一起燒了,待看到身首異處的三郎,眼底一片厭惡,「找到那兩個小雜種,和他們爹一併餵狗。」
侍衛們舉著火把,看著抱著母親坐在雪地里的裴禛,踟躇不敢上前。
「我來處理,你們都下去。」裴禛道,聲音冷靜毫無起伏,和剛才崩潰不能自已的他好像是兩個人。
侍衛們互相看看,默不作聲退了下去。
裴禛抱著母親艱難起身,小心把母親放在三郎身旁,最後看了母親一眼,拿起火把,扔了上去。
下雪了,雪花從濃墨一樣的天際飄落,還未落地,就被熊熊火舌舔舐乾淨。
無數火星盤旋著升上高空,裴禛抬起頭來看火,臉也染上了火的顏色,可那雙異色的眼瞳沒有任何表情,沉寂得像乾涸的枯井。
以後,再也沒人喚他伽羅了啊……
「世子,」白瑛瑛悄聲上前,「沒找到那雙孩子的蹤跡,估計是被我哥提前帶走了。」
裴禛沒說話,忽彎下腰,捂著嘴咳咳幾聲,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那血竟有點發黑。
白瑛瑛呆呆看著那口血,眼睛驀地睜大,「世子,你給自己種了情蠱!」
裴禛抹去嘴角的血漬,漫不經心道:「是啊,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白瑛瑛目光悲切,「可是,她不愛上你的話,你會……」
「我沒那麼虛弱。」裴禛打斷她的話,轉身離開這片火場,「走吧,要做的事多著呢,」
他咧嘴一笑,俊美的面容因臉頰上的那道疤顯得有幾分詭異,「我要聽父王的話,握緊手裡的強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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