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答話轉身上樓,那個白衣少年微笑著站在樓梯上,溫文而雅地開了口:“姑娘昨晚歇息得可好?”
“甚好,多謝公子關心。”
“在下獨孤冷,可問姑娘芳名?”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那個從兒時起就被叨念了千萬遍的名字。我未來的夫君獨孤冷,他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然而他並不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他的未婚妻。
“田煙煙。”我說。
“好名字。”他微笑:“可惜我已有了未婚妻,她叫柳如煙,是不是叫煙的女子都貌若天仙?”這是一句很好的恭維,不過我並沒有那麼高興。這種哄女子的伎倆並不是多麼的高明,尤其是對我這種聽多了甜言蜜語的人來說。
我岔開話題:“公子昨晚可聽見琴聲?”
“是的,以前聽師父說,如果彈琴的人心中有殺念亂世古琴的樂曲就可以殺人。”獨孤冷正色:“我師父的確沒有那把古琴。”
“徒弟說的話能信麼?”我問,他但笑不語。
突然,店小二從門外闖進來,他的臉色煞白,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不好了,不好了,客棧後面的桃花樹下,有一個死人。”
李夫人率先沖了出去,我和獨孤冷隨後跟上。
桃樹下,一個女子雙目怒睜,面部扭曲,雙臂被齊齊削下,血色混著雨水把土地都染紅了,觸目驚心。
竟然是李晴兒。
“晴兒!”李夫人撲到女兒身上悲痛yù絕。
雙臂被齊齊削下,除了沈若素,沒人會這麼做。沈若素江湖人稱“斷臂公子”,他每次動手都會把別人的雙臂削下來。但是,沈若素從來都沒有殺過人,他斷了臂都會給別人點止血的xu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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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正午沈若素還沒有回來,沈天齊再也坐不住了,從房間裡走出來。他長得很挺拔正直和沈若素沒有什麼兩樣。見了我,同樣的,他忍不住退了兩步,面目似驚恐,不過他馬上鎮定下來。李夫人一直坐在大堂里嚶嚶地哭,師父坐在李夫人的對面,無望和獨孤冷坐在最遠的一張桌子上飲酒。沈天齊下樓坐在靠門口的桌子,不時地向外張望,希望沈若素能馬上回來。
李夫人抬頭看見沈天齊激動得渾身發抖:“老毒物,看你教了個好兒子,為何殺我女兒?”
沈天齊緊鎖雙眉,並不言語。
師父捻動佛珠,嘴裡喊:“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夫人恕老衲直言,令千金遭遇不幸,老衲也深表遺憾,但是單憑雙臂齊斷,怎麼就可以判定是沈少俠的罪過?”
“大師,老身不曉得當年你們有何恩怨,臨行時老爺細細叮囑,都是往事了,恩怨恐怕也淡了。況且老身並不懂武功,我那苦命的女兒也只有防身的功夫而已。”李夫人說完想到女兒被殺的慘狀,忍不住又啜泣起來。
店小兒唯唯諾諾地立在一邊不敢多言。
我喚他過來問:“小二哥,我的琴可曾買來?”
“回姑娘的話,已經買來了,在後堂里麻煩姑娘隨我去取。”
後堂其實就是店小二和其他夥計歇息的地方。我說:“小二哥,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麼?”
店小二驚恐地點點頭說:“這話我也只跟姑娘說了。”
“但說無妨。”
“早上我去客棧後面的桃花林里除了看見倒在血泊里的李姑娘,還看見一個人影閃過。”
“人影?”
“是的。看影子是那位沈少俠。”
我謝過小二哥抱著琴到了大廳,眾人還都如以前那樣坐著。見我抱琴出來,師父微微一笑:“阿彌陀佛,老衲年少時作了不少孽,傷了無數xing命。幸好我養了個好徒兒。煙兒,速速撫琴一曲給各位長輩們壓壓驚。”
我微笑坐定:“煙兒給大家彈奏的曲目是《桃花亂》。”
說罷十指芊芊揮動,流暢動人的樂曲流淌出來,眾人臉上的神色都變了樣,到一半的時候被“鬼見飄”無望喝住:“夠了,這位姑娘的身世老夫到是好奇了,田滄海,你帶她來是想暗示什麼?”
師父只是搖頭:“罪過,無望,當年上官清兒投崖我曾去山腳下找尋她的屍骨。”
無望的身體抖動了一下,接著大笑:“難道這女娃娃真是你與上官清兒的女兒?她既然會彈奏《桃花亂》那麼亂世古琴定是你們合謀盜走的?原來你們早就私qíng?”
沈天齊回過頭直盯著我的臉,那表qíng一時間百轉千回。
我站起來朝無望福了福身子:“無望前輩,煙兒彈奏的《桃花亂》並非真正的《桃花亂》,只是煙兒的一時興起之作。我的確是上官清兒的女兒。我娘當年投崖後並沒有死,但我的爹爹也不是師父。”
“咣當”一聲,沈天齊面前的茶碗掉在地上:“娃兒,你娘何在?”
“我娘就在這客棧里。”我微微一笑:“密函是我娘和師父發的,因為他們都想知道三十年前那把古琴到底是誰拿去了?”
靜默。風送進大堂滿是桃花香。
說時遲,那時快,獨孤冷拔劍的聲音勢如破竹,音落,那劍尖已經刺過來。我一個下腰,劍從我的胸前直直地划過去。他這一劍看勢已經很難收回,可是那劍身卻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猛轉了個方向朝我刺來。他的劍勢異常猛,就是因為太猛了,所以出了破綻。我提起一股丹田之氣一躍而上,足尖落在他刺過來的劍尖上。趁他落劍時,我一個鷂子翻身竟翻到桌子上,師父借內力猛推了一下桌子,獨孤冷的劍快得令人驚訝,只是我身邊就是李夫人,他毫無顧及地就刺過來,只聽“叮”地一聲,獨孤冷的劍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