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隔壁縣找到願意跟他的女人後,崔文軍開心地一個月里回家四五次,給崔鈺提前學了六年級的數學。
崔文軍數理化很好,中專畢業後被分到了鋁廠,但後來因為意外事故被開除了,才逐漸愛上了喝酒。至於日子,過一天算一天。棋牌室也多,白天去消磨時間,晚上回去有鄰居的熱飯熱菜,跟余龍濤在爛醉中點評一下國家未來,隴城雖小,生活還是很美好的——對崔文軍來說。
就是差一個新老婆。
對方願意跟著他,但不願意嫁給他,只想同居,倆人分分合合很多次。
崔鈺升六年級後,情路不順的崔文軍脾氣也越來越差。一個人醉後的語言總是誠實的,崔文軍總在發泄過後,源源不斷地埋怨天埋怨地,埋怨時運不濟,埋怨無法成為老婆的女人們都是如此拜金沒長眼睛把他放棄,看著看著新聞,又會幽幽感慨,國家應該對他們這些單身漢負責,咱們男人肩負著未來,要改政策啊,政策很重要。
崔鈺發現,隴城很多男人身上都有崔文軍的影子。時代變遷,大浪淘沙,一部分人掙扎在浪潮中,有的人上岸了,有的人沒有。崔文軍只是被寵壞了。這幫人童年時,是撒尿撒的遠都會被誇的類型。長大後,這個本該匍匐在他腳下的世界,露出了猙獰的身影。權力,金錢,兒子,他該得到的一切都從指縫間溜走了。連在髮廊工作的三十九歲二婚女人都不願意嫁給他,那是他的錯麼?他都說愛她了,愛需要令人作嘔的物質來證明嗎?這個拜高踩低的世界,真該毀滅。
他被命運踹了一腳,躺在原地,沒有站起來的勇氣,一點點風雨都能讓他縮進憤怒的殼裡。
或許董愛竹也不是愛他,換個王文軍,陳文軍來也是一樣的。從新溝村到鎮上,是一次很幸運的婚姻。人們都活在各自謊話連篇的幻想、欺騙自己的偽善中,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平衡。
至於她和妹妹,只是失敗品,他們在人生之路上的意外,和一份無痛保險。
現在,她的作用就是承受崔文軍的怒火。
最近他們的衝突變得激烈了,那晚後,崔鈺懶得裝了。最近半年,她在訓練時開始追求力量,細細的胳膊卻始終沒長出體育老師那樣的肌肉來,無論她怎麼努力,渾身上下最堅硬的只有牙齒。學校那些小打小鬧她根本無暇顧及,因為面前橫著一座她打算跨過去的山。
在最新的一次衝突中,她還了手,失敗了,被崔文軍提小雞一樣,提著領子扔下樓梯。
八月十九號這天,是崔鈺的十三歲生日,今天崔文軍會帶著燒雞回來,讓她準備兩個菜。她買了兩包藥。
回去的路上,她平靜地回想起這些事,從過往的拼圖中,拼湊出人複雜的明面與暗面。
其實,她的未來可能也是如此。變成可恨的,無趣的成人,終生用盡努力詮釋三個字:窩囊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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