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鈺初三這年太忙了。她要複習,要鍛鍊,要拿二手商店淘來的破數位相機照相,成品包括但不限於梁弋周的正面照、側面照、走路照、運動照;完了去列印店親自盯成品,等待間隙,見縫插針地背單詞,後來還學會了 ps,徒步到鎮上的網吧,仔細研究人物卡背面加什麼歌詞更好,剛開始只有二十份,在 qq 空間裡用小號低調地宣傳了一把,沒想到買的人那麼多。第二批就做了一百份,還會戴著口罩去一中附近晃一晃,畢竟他們本校也有喜歡他的人,趁著梁弋周在打球,她會賣完迅速收攤,還能回校跑幾圈步。
後來發現精力有剩,吃乾脆麵時得到靈感,跟擅長畫畫的周茉合夥,自製了一套遊戲角色小卡去一些小學賣,不過賣的非常便宜,四毛錢一套,算是種回饋市場行為,剛開始銷量很一般,但一套的卡面不全,還只能盲選,後來漸漸有了回頭客,阿璟謀士、騫帥將軍、小周公主三個角色是最難湊的。
總之這一年的崔鈺,兩眼一睜就是干。
等梁弋周發現自己周邊滿天飛的時候,都是冬天了。隴城的冬天有股揮不去的肅殺之感,
他出奇地憤怒。
崔鈺,好你個崔鈺。虧他每個月留一半零花、還有,無論什麼飲料拿到的再來一瓶蓋子都留給她!
升上高一後語文奇差的梁弋周,頭一次在 qq 空間發了條苦大仇深的說說。
【lyz:「我從不談什麼背叛和原諒,遺忘是唯一的背叛和原諒博爾赫斯。」】
在家裡被呂女士盯著做了一晚上題,梁弋周依然見縫插針看了四五次手機。
說得這麼清楚了,總該知道他有多生氣了吧。
四十分鐘後,一條信息提示彈出來。
崔鈺留言了。
梁弋周心底冷笑一聲,知道他生氣了吧,惶恐了吧。
施施然點開。
【小魚快游:明早幫忙看下你家隔壁香酥鴨降價沒】
梁弋周:?
……
十六歲的崔鈺還帶著他逃過一次課。
呂婉澤去世。梁弋周哪都不想去,頭一次不停甩開她,躲著她,甚至直接逼停她跟著自己的腳步,說你煩不煩啊?他連梁騫周也照躲,躲煩了就陰沉著臉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
人的意志是沒有用的。希冀也是沒用的。
第二天,梁弋周臥室房門被踹開。
崔鈺這一年住到了舅媽家,生活作息健康,力量訓練初步穩定,手臂肌肉線條流暢,她拽著領子把梁弋周揪起來,面色平平,就甩下倆字。
走了。
她帶梁弋周去了須彌山石窟相國寺,看大佛。
那是條好漫長的路。
從隴城到固原,先坐中巴,再坐火車,坐到金城轉線,擁擠的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背著大包小包,像罐頭裡的沙丁魚,人們奮力往前,為了各自的目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