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是散亂的照片。他們的青春就這樣微笑著攤在這裡。
每個人的故事但凡展開來講,總是動人又複雜的,只是,大多數時候,那些故事的看客只有自己。
「我有時候會分不清現在和過去。」
崔鈺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眼神沒什麼焦點,像是一下子被拉遠到某個地方。
「一閉眼,在十七歲,一睜眼,十一年。好難想像。」
「你有想過嗎,有時候執念這麼深,會不會只是……」
崔鈺說得很慢,一字一句,垂著眼睫,望向梁弋周。
「只是懷念過去而已。」
梁弋周在光切割的陰影中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抓住椅把兩邊,萬向輪滾動,椅子靠近他,她也靠近。
他俯下身去,在黑暗中盯著她的眼睛,黑眸又亮又怒。
「我是腦殘嗎?連這都分不清?你明明知道,為什麼吊著我?你說錯了,我不喜歡你。」
梁弋周猛地抬手,捏住她臉頰前硬生生收回手,改道脖頸,拇指指腹輕然摩挲,又覆住她的薄唇,幾乎沒有力道,但只是貼住微吮,就莫名情色,提醒著當事人這是一個三十歲的成年男人。
「我愛你。」
梁弋周輕吻後,微微撤出,黑眸中有隱約而晦暗的水光。
「你根本不了解,也無法想像,我有多愛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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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弋周從來不缺愛。
他十幾歲時其實不太明白,愛這課題怎麼值得那麼多人類翻來覆去的研究。對他來說,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感受得到就有,感受不到就沒。中間地帶不存在。
他媽他哥愛他,毫無疑問。他打三歲起就喜歡猴子這種動物,尤其喜歡金絲猴,他倆要出遠門,如果看到了猴子相關的玩偶、明信片、掛件、鑰匙鏈,都會帶回來給他。
他一開始不愛這裡。但幾個月下來,竟然也慢慢習慣。很多次放學,一抬頭,在電線桿和民房之間看到被掛住的太陽,失去了熾烈的光芒,幽幽地發亮,像個乳白色的圓團。後來跟呂婉澤和梁騫周一起自駕去省內其他城市,去了層理交錯、色彩變幻的張掖。在祁連山脈腳下,那天望見翻騰的雲海,他突然覺得慶幸,呂婉澤的家鄉在這裡,挺好的。這是愛嗎?他不確定。
但很快,呂婉澤的身體狀況給了梁弋周迎頭痛擊。
愛這件事,第一次清晰地顯現出背後的陰影。
醫院跑了許多趟,希望升起又消失,有時候又冷不丁出現。也是從那時開始,他發現人的悲傷會轉變成怒火。無能的怒火起起落落,生活卻還要繼續過。他一睜眼就會先去呂婉澤的房間,捉住人手腕,感覺到溫度,再去廚房做早飯。後面還多了一個梁騫周交的任務:買新鮮的牛肉、大蝦,給未來的學妹醬做加餐。一周三次。
梁弋周對這個任務很不滿意,但也推不出去,因為梁騫周說,你可以不吃,人小鈺訓練那麼辛苦,還能顧上文化課,這必須得補。在這事上,呂婉澤是監工。
那年她初三,他高二。不想耽誤晚上打籃球的時間,就會選擇早上去。田徑隊一般六點四十早訓,但梁弋周不管六點半到,還是六點到,教練沒來,崔鈺總是已經在那了。長樂中學的紅色塑膠跑道不太標準,是 250 米的,她一般熱身是 8 圈,然後開始自計數 10x100,6x150,再加一組跳繩阻力跑,結束後教練也差不多來了,開始正常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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