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篝火大會也是柔然夏日的一個大傳統了,每到這個時節,王宮都會在鹿渾海東邊搭起一座巨大的篝火塔,眾人卸下平日冗雜事務,在這裡喝起酒來,唱歌起舞,圍著篝火迎接黎明。
姬嫖也早被連翹和忍冬幾個人帶著到篝火那邊玩去了,但阿勒顏汗不是那種載歌載舞的性格,所以只和姬嬰兩個人坐在湖邊的御帳內,遠遠地看著眾人熱鬧。
他讓宮人都退出了帳子,自己拿過兩瓶酒來,先輕巧地打開了琉璃瓶的塞子,給姬嬰斟了一杯葡萄酒:「難得有這樣放鬆的時候,多少喝些。」隨後又打開另外一個罈子,給自己倒了一杯清冽的草原白。
姬嬰本是不大飲酒的,加上草原的酒又烈,只有西域來的葡萄酒還算可以入口。
她想著這些時日的確也需要放鬆一下,於是端起酒杯來,跟他輕輕碰了一下,仰頭喝了小半杯。
就這樣對坐閒話,兩個人一杯接著一杯,阿勒顏喝得開始有些面帶酡紅,托著腮怔怔地看著她,半晌又把酒杯舉了起來:「這幾年,我到現在都總覺得像做夢一般,如果真的是夢,那就最好停在這裡,便可以再也不出去了。」
姬嬰此刻也喝得有了幾分醉意,看著他精緻的容貌,此刻卻不知何故帶上了些淡淡的傷感,遂輕輕問他:「為什麼忽然說起這些來?」
阿勒顏低頭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說:「我記得中原話中有『生同衾,死同穴』,若得如此,也不負此生了。」
「你的願望倒也樸素。」她笑著說完,又往前探過身子,細細看了他片刻,「別皺眉,其實你笑起來最好看。」
阿勒顏也抬眼看著她,隨後忽然放下酒杯,起身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走出湖邊御帳。
帳外宮人剛要走上來,卻被他抬眼制止了,隨後他大步往後面帳殿走去,將盛大篝火和人群唱跳聲都拋在了身後。
這一晚的鹿渾海湖邊,所有的喧囂與熱鬧都集中在篝火周圍,與主帳殿這邊的幽暗仿佛是兩個世界。
但遠離人群的夏日深夜,也並非完全寧靜,可汗帳殿雖然遠離其餘從帳,可以不聞人聲,但窗外還是不時有草中細碎的蟲鳴傳來。
姬嬰躺在榻上,面朝里背對著阿勒顏,他把頭靠在她後頸間,長密睫毛划過她的皮膚,微微發癢,他的聲音悶悶的:「玄娘,什麼都依你,只是千萬別離了我。」
她沒有說話,他的手像柔軟堅韌的藤蔓,讓她感到有些難以掙脫。
第43章 感庭秋
湖邊篝火周圍的人們, 大部分都留在了那裡等看日出,就連姬嫖也不肯回帳去,只趴在連翹的肩頭睡了幾個時辰, 到破曉時分,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一直堅持到看見了太陽升起,才被扛回側帳殿睡覺。
所以這日晨間的鹿渾海帳殿群十分寂靜, 無人走動,只有草間的蟲鳴, 還在不眠不休地響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