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嬰快步從後面走到前廳來, 正在廊下見到了被執事人引路進來的梁王姬星,只見他身穿一件黛紫色銀繡蟒袍,外面披著白狐裘,瘦高身材長方臉,眉眼生得倒比太子姬月英氣一些。
姬星仍是一貫步履安適地往裡走著,一副富貴閒人的做派,遠遠見姬嬰從後面走到廊下來, 笑著拱了拱手:「一大早前來叨擾妹妹, 實在冒昧,本該是午後來, 誰知晨起接到大哥的帖子, 叫我午後往他那去一趟, 我就想著既然昨日說了要來妹妹這裡坐坐,不好食言, 所以就早早來了,請妹妹莫怪唐突。」
姬嬰也笑著還了禮,抬手請他往廳里吃茶,一旁兩個執事人已將帘子打了起來,等姬星走進來在廳上坐了,她才說道:「我也是才收到大哥的帖子,看來下午還要與二哥同到那邊再會。」
她十年前頭回進宮時,同這梁王姬星敘齒,還記得他與自己是同年,只是大了一個月,所以也得叫聲「二哥」。
這時已有執事人端了茶來,姬嬰抬手叫眾人都出去了,見姬星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才也端起杯來,並不問他為何突然下拜帖前來,只是靜靜等他開口。
姬星閒閒地喝了一口,點點頭:「這茶不錯,我喝出來了,這是皇后娘娘宮裡的茶。」
姬嬰淡淡一笑:「是,這都是阿雲給我的,不然光憑我,哪裡能喝得上這茶。」
她說完這句,姬星沒有接話,廳中二人沉默了片刻,才見他悠悠放下茶杯,又說道:「昨兒給妹妹遞帖子來,其實也不為別的,只是想著都是一家子宗親,總要時常走動才是。」到這裡他輕輕乾咳了一下,隨後又道:「前陣子我見妹妹先是因阿雲駙馬的事,跟著忙活了許多時日,後來又替大哥辦差,也不得閒,這才一直拖到正月里才來拜訪。」
姬嬰聽他似乎話里有話,面上卻只是掛著禮貌微笑:「二哥這話倒叫我慚愧起來,本該是我先到府上拜訪的,卻叫二哥先登門了,實在是這段時間事多,我又是才從漠北回來,哪裡經過這些事,直叫人暈頭轉向。」
姬星哈哈一笑:「京中一向是這樣的,就是要讓人不經意間,被一樁樁瑣事鬧得暈頭轉向……」他將手放在邊几上,往中間傾過身子,聲音沉了幾分,「然後才好把人,悄無聲息地活吞了呢。」
她抬眼看了看他:「二哥這話,我不甚明白。」
姬星又將身子坐直,仿佛方才那話不是他說的,他撩起袍邊將一隻腿翹起來,轉頭看著她說道:「年前京中流傳的歌謠,父皇已知,龍顏不悅,這件事無憑無據,動搖不了大哥分毫,但卻是把妹妹牽連上了,若此案遲遲沒個了局,恐怕父皇要拿你撒氣,所以我才趕著來提醒你小心。」
姬嬰不動聲色地聽完這番話,露出些不解神情:「二哥這話愈發叫我糊塗了,此事如何牽連到我呢?」
「你知道那歌謠前半句里的『當年殺太子』指的是誰嗎?」
姬嬰茫然搖頭。
姬星看了她一會兒,眼神中帶著些許探究的意味,二人對視半晌,姬星垂眸笑嘆:「看來妹妹是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
「二哥,你別嚇我。」她將身子往前探了探,臉上從茫然到慌張,看上去很是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