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籍記錄倒是都還算詳細,數量與長史口中說的也都對得上,看完那兩疊食邑冊子,她又拿起那幾張借款文據看了看,雖說是以她的名義借的,但落款處蓋的還是宗正寺的章子。
她早在開景帝下旨修建鄴城王府的時候,就曾聽說過,藩王府邸的修蓋是有多出預算部分向民間借貸,再扣除食祿的先例,所以來時逛園子心裡也有些準備,但一萬五千貫,真是有點太多了。
她拿著食邑冊子算了算,扣掉每年還債的錢,她的年祿也就將將夠日常開銷,其餘的什麼也幹不了。
看樣子這是開景帝想讓她在這裡老老實實做個不問世事的閒王,這些債務大約也是為了不讓她有餘錢結交地方官員。
想來也是先前攀附太子,礙了幾位老臣的眼,原本她在國子監和鴻臚寺管管邊角雜事,倒也無關痛癢,但是後來跟太子走得太近,又插手燕北官員調動,雖未直接干涉,到底也是在裡面參與了一回。
應該就是因為這件事,讓當年輔佐開景帝上位的老臣起了警覺之心,才有她如今被趕出京城,他們想讓她以這鄴城畫地為牢。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回想這些事,但並沒把就藩當做是個挫敗,這一年她在京中也切身體會到了,宗室朝臣人多眼雜,行動事事逃不脫注目,在這樣情況下,推一點事都寸步難行,更不要提重查當年玉京門舊事了。
但在鄴城不一樣,即便有宮中的眼線,也比京中鬆快些,或許她在這裡,更有機會細細調查當年具體有哪些人,參與了那場宮變。
她這日又在書房裡悶坐整夜,只覺得身邊少個說話的人,於是天亮後她打開門叫了個執事來,將寫好的帖子送到長史姞茂處,讓他到府衙請個正式手續,派人前往洛陽城外青腰山,到鶴棲觀請靜千道長來鄴城王府做家觀觀主。
等姞茂辦好手續,送了前去接靜千道長的人出城後,來到王府里回話,她又讓他將城中戲班子排的戲列張單子來,此後每日在府上,不是叫唱戲,就是叫雜耍,晚間又叫上回留下來的那三個小郎撫琴跳舞,一看就是一整夜。
白日裡還不時催促姞茂再挑些好模樣人來,選了一撥又一撥,皆不中意,只又留下了兩個,湊齊五個人,兩個撫琴兩個跳舞一個唱曲兒。
魏王一到封地就跟面首夜夜笙歌的事,也很快傳到了京中,開景帝聞言倒沒說什麼,只吩咐來人再報,但一連聽了幾次來報都是差不多的內容,又趕上南方入夏防洪事多,他也懶得再聽了,只說有什麼別事再報來,若都是這些玩樂之事,就不用再說了。
這日正午,姬嬰剛剛從榻上下來,更衣洗漱推開門,這些天她夜夜觀舞作樂歇得晚,幾乎每天睡到午時,走到花廳用早膳時,忍冬給她悄悄遞來了一張密封花箋,是留在京中的媯鳶發來的。
她打開一看,察合汗國使臣團與中原簽了邊境不侵犯協議,又擬了通商細則,說要帶回去給察合汗王看過再定,使團已於日前離京,沒發現有什麼異常,但使團里的副使和侍衛都戴著面罩,難以分辨是否離京的還是原班人馬,而且在使團離京當日,有個形跡可疑的人單騎從洛陽北門離城,馬匹韁繩與使團制式相同,現已派了人跟隨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