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抬手請他往後面花廳走去,身邊一眾宮人也都跟在後面,到這邊廳里時,內中兩側也各站了一排宮人,端著銀洗漱盅等物肅立,桌上肴饌皆已擺齊。
姬嬰逕自走到東邊主位上坐了下來,招呼阿勒顏坐在身旁,隨後對廳內宮人說道:「都去吧。」
等那些宮人出去後,她舉箸給阿勒顏夾了些菜:「當年隨我回來的廚子,這幾年手藝也精進了,今日傳膳點的都是你從前愛吃的菜,嘗嘗看,可還是那個味道不是?」
阿勒顏還是沒有說話,只抬手舉箸將她夾來的菜慢慢吃完,才抬頭看向她,他本有許多話要問,但到此刻卻不知從何問起,沉默半晌才說:「玄娘,今日種種,我實在未曾料到。」
姬嬰淡淡一笑,又伸手給他夾了幾箸菜,隨後也給自己夾了些在碗裡,只同他說起許多從前的事來。
她說起那年自己初次進宮,又說起和親路上在晉陽城停留,還有從陽關離境去到科布多的日子,以及後來在可汗庭的歲月。
阿勒顏話不多,只是在她講述往事的時候,他的面龐從一開始的落寞,漸漸變得溫情起來,在聊到姬嫖出生後那幾年時,臉上還微微帶了些笑意。
只是所有的追憶,都停留在察蘇離開可汗庭之前,從那往後的事,她二人都沒有提起。
聊了半晌後,姬嬰感慨了一句:「說心裡話,在可汗庭那幾年,其實還是開心時候占多數,你待我的好處,我總還是記得的。」她說完見他似乎又有些低落,遂溫柔一笑,「我聽容簡說,科布多王宮建得很是華麗壯觀,待來日閒了,我也離京西巡一回,過去瞧瞧。」
話音剛落,廳外傳來宮人送酒的聲音,兩名宮人端著金盤走進來,將酒壺和兩個酒樽放在桌上,低頭退了出去。
姬嬰將手搭在那酒壺上,正要拿起來倒酒,一抬眼對上阿勒顏的目光,不知何故,她猛然回想起姬平寫給妘宮那封信的抬頭:「妘宮吾妹,展信如晤。」接著又想起師娘息塵曾說:「是我的故友妘宮。」緊跟著眼前又浮現起許多年前鶴棲觀,妘宮在她面前笑著說道:「小玄娘,謝謝你照顧他。」
她微微皺了皺眉,把手從酒壺上抬起,伸過來摸了摸他左耳上的墜子:「這顏色很襯你。」
這時阿勒顏也抬手握住了她的手,二人對視片刻,姬嬰將手收了回來,卻正好將桌上那酒壺碰掉在了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廳外宮人聽到這聲音,忙推門走了進來,姬嬰看著地上那壺裡灑出的酒,將腳下羊絨地毯浸濕了一片,嘆道:「罷,今日不飲酒了,收下去吧。」
等那兩個宮人走進來將酒壺酒樽收下去,又將地毯擦拭了一遍,才退出去。
這時廳內忽然安靜下來,二人默默對坐片刻,姬嬰站起身來:「天也不早了,我去了,你早些休息。」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