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打他们马腿!”万山雪叫道,枪随声而发,啪啪两颗子弹,正中目标!又一匹马哀叫着倒了下去,摔断了一个跳子的脖子,那跳子很快被友军的马踩成了肉泥。
“知道了!”济兰的手却正在抖。万山雪总是给他出难题!不管是砸阿林保的窑也好、打雁也好,还是现在也好!他银牙紧咬,抬手便射!这一枪又偏了,直接打到了马眼睛上。马背上的跳子也举枪回击,幸好他躲得快。
擒贼先擒王,由是跟着万山雪的这一支小队人最多。所幸万山雪枪法卓绝,一枪一只马腿——跳子之中很快叫嚷起“分散!分散!”来,这一次,他瞄的就成了跳子的眉心。
跳子一旦打散了,就很难再重聚起来,这支小队很快开始撤退——万山雪没来由想到济兰提起过的军饷问题,他摇了摇脑袋,勒住马缰,开始思索史田他们的去向。
他回身一望,崽子们已少了小三分之一,都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尤其是济兰。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像个新娘子了:老金家老姑娘的嫁衣早就被枝条子划破,满是破口,挂在济兰身上;那张秀美的面孔上也满是伤痕,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启张着。
“大柜……”
“就剩这么点儿。”万山雪阴着脸,远远望着四散奔逃的跳子,济兰觑着他的脸色,又叫了一声大柜。
万山雪看着他。
“你的肩膀……”
此时,那片血迹终于洇到了正面,濡湿的一片,似乎还在往外渗透。
迟来的疼痛渐渐漫上他的身躯,万山雪的嘴唇和济兰一个颜色。但是他忽然张口说话了,说的话和这伤口全无关系:“你知道这林子叫啥吗?”
济兰仍瞪着万山雪的肩膀,几乎有些生万山雪的气了,但仍摇了摇头。
万山雪忽然畅快地笑了起来:“这叫麻达林。意思是说,谁来都得迷路。”
济兰完全说不出话了。
作者有话说:
一场激烈的火并戏![撒花]
第21章 麻达
“你是故意的吗?”他突然大叫一声, 崽子们都转头忘了过来,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焦急和茫然,异口同声的一片“大柜, 这咋整啊”。还有几个崽子噗通几声,落下马背, 都是受了伤, 有的疼痛难忍, 有的昏迷不醒。他们逃出来的这些人, 也只有二十多个。
济兰先下了马, 万山雪还坐在马背上头,他虽然微微笑着,可还是显得苍白而疲惫。
济兰捺下火气, 颇具威严地扫视了一圈, 人群又静了下来。
“都急什么!能进来,就能出去!”一转头,他狠狠瞪了万山雪一眼。万山雪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要不是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肩膀上的血迹越来越大,你还真以为他胸有成竹。
“都下马来, 没受伤的给受伤的包扎!歇一会儿我们再挑(走)!”他一声令下, 正好大家伙儿都惊魂未定,满身疲惫,都下马来收拾的收拾,休息的休息了。万山雪也下了马, “哧”地一声,是济兰撕开了嫁衣的袖子,要给万山雪包扎。
万山雪坐了下来,就靠在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树上, 仿佛很乖似的。可是看见了济兰手里的那截袖子,却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更差了。
“柴火(子弹)在里头……得先取出来……要不然……”
“取出来……怎么取?”
济兰满额头的汗,一颗又一颗地冷了下来,听见万山雪的这句话,想明白的同时,他几乎猛地打了个冷颤。
他的茫然无措不是作伪。虽然他现在杀人仿佛如“砍瓜切菜”般没有心理负担,但是一个人中枪、倒下、死去,那是一个顺利又省心的过程。可是,现在他面临的是伤号的治疗,那是一种拯救……“拯救”一个人?毁灭可是比拯救容易得多。
济兰咽了口唾沫。零星的,有几个哭丧着脸的崽子偷眼望着他们,他只好又板起脸看回去,他们立刻收回了目光。
万山雪也默默地望着济兰。他脸色不好,平静,但是苍白。他的嘴唇忽然动了一下,说话很轻:“怎么了。怕啦?”
济兰抿住嘴唇,半蹲下来,从左侧的靴筒里抽出了一把短刀。
“你的衣服……”他看了一眼万山雪的衣裳,肩膀处已经被鲜血染红了,这时候让万山雪抬胳膊脱衣服显然不现实,于是他干脆上手,用那把短刀去割万山雪衣裳的布料。万山雪任他施为,济兰说不好这是一种信任还是一种“死马当做活马医”,但是也说不好这二者哪一种更令他不安。然后他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