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像我的老妈子。”
“那你咋说?”
“……我当然让他闭嘴啊!”
出乎万山雪的意料,郝粮用一种责备的目光看着他。看得他浑身发毛。
“你咋这么说呢?”郝粮语重心长道,“你应该说,咱俩之间……跟他不一样!”
万山雪不吭声了。郝粮自顾自地道:“人家心里稀罕你,你又让人家滚蛋。人心里头能得劲儿吗?那是气话,气你的。你也可以跟他说我的坏话啊!”
“……我看你现在是说胡话呢。”
“我不是。”她摇了摇头,“你可以直说我们之间根本就——”
“我不能说!”万山雪打断了她,“姐,他不明白,你还不明白吗?”
他终于流露出隐忍的痛苦。他自己知道,他打小就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小小子都谈论谁家的大姑娘长得好看的时候,他一点儿感想都没有。十五岁,他就和大他三岁的郝粮结婚了。这是打从他七岁那年就定好了的事儿。日子就是这么过,只除了一点,他对着郝粮,根本就——
“睡吧。”他说,一瞬间意兴阑珊,平静如水,又变回从前八风不动的样子,不等郝粮再说些什么,就凑近了油灯,“呼”一下吹灭了。
要躲着济兰,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香炉山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本来就抬头不见低头见。更雪上加霜的是,万山雪一出门见人,就想起来嘴上的伤口:第一个见着的是新郎倌儿郎项明。一开门,两个人正好打了个照面儿,郎项明愣了一下。
“大柜,你嘴咋的了?”
郎项明这么一说,院子里零散路过的崽子们就都看着他。
“嫂子真猛啊……”
万山雪只有若无其事,让他们都别看了。冷不丁一转头,看见济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像给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浑身一毛,只好转身就走。没想到,身后济兰也跟了上来。万山雪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两个人一前一后,一直走到了后山。
万山雪终于忍无可忍。
“你老跟着我干啥?”
济兰静静地看着他。这不是一个好天,天边乌云层叠,厚重地压在他们的头顶。万山雪忽然发现,他一直没有如此仔细地打量过济兰。现在他们两个人已经一边高了。一下子,他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要下雨了。”
济兰轻轻地“嗯”了一声。
万山雪看着他,想起济兰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么傲,那么倔……他就是这个性格,难道他自己再在这儿苦口婆心乃至于假惺惺地放他走,他就能给济兰说动了吗?他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他早该知道。天边的乌云里隐隐打闪,似乎酝酿着一场大暴雨。
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定定地看着济兰。
“真稀罕我?”
济兰点了点头。
突然间,天边炸响一声雷鸣,轰隆隆的,两个人都一动不动。一声雷响过后,雨滴一大颗一大颗地坠落下来,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裳,还有脚下的土地。劫了济兰,这是否是一个错误呢?一个胡子,杀人如麻,满手鲜血,现在又要欠上一个孩子的感情债,他究竟还得起吗?
雨势来得突然,而且下得凶猛。
万山雪忽然向前一步,而济兰已经迎了上来。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在这样广大的雨幕之中,万山雪的额头贴上了济兰的额头。他看得见一颗水珠顺着济兰长而浓密的睫毛滚落下来,听见两个人共同的呼吸,就这样站着。就这样吧,就让他任性一回吧。一个胡子的一生究竟有多么短暂,他早就应该知道。雨水从他们二人身上流过,把他们都浇得湿透。隐隐约约之间,他们听见史田大叫道“天摆(下雨)啦!收叶子(衣服)咯!”他们仍在雨中一动不动。
济兰的手摸到了万山雪的手,这一次万山雪没有拒绝。满是雨水的两只手终于紧紧地扣在一起,十指交握。济兰知道,从此以后,这双手,谁也分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济兰: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不过我们格格确实坏坏的……除了大柜以外不太瞧得起别人。[可怜]
第35章 唱胡子堆
“大娘, 月饼多少钱一斤?”
于敏讷挤在人群里,被人踩了好几脚。这天,老刘家饭庄新开了个小窗口, 用来卖月饼。刘大娘已经懒得说话,随手一拍窗户上挂着的牌子, 于敏讷眯着眼去瞧, 又在怀里摸索出来一块大银元。等他满头大汗, 抱着几大包油纸包挤出来的时候, 计正青本来正在不耐烦地咂嘴, 看见了他这副窘样,才露出一点笑模样。
“拿着!”于敏讷一点儿好气儿也没有,把那几大包油纸包全都塞进了计正青的布兜子里头, 计正青包好了, 这才甩到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