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兰站在门口的垫子上,左手提着两根油条还有两个大果子,右手提着一暖瓶豆浆。
“少爷。”“先生。”
褚莲仍在读他的报纸,读到一条“转大总统申令:商民不得排斥日人、日货,严防‘乱党’乘隙煽动”,看得脑袋疼,把报纸丢在一旁,道:“回来啦?你来且了。”
“什么且。”济兰随口道,换下鞋子,穿过客厅,把早饭放到了餐桌上,转头问傻呆呆的那俩人,“吃点儿早饭?”
“吃过了。”这回两个人是异口同声了。
“哦。薛哥,你等我一会儿吧,吃完早饭再谈。”
褚莲站起身来,拿起沙发旁放着的一根手杖,往餐桌走去。年后的这几天,他渐渐适应了这副不灵便的腿脚,他不喜欢拄拐,显得笨拙,济兰就给他买了一根手杖,用着轻便不少。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薛弘若坐在沙发上,屁股底下依稀还能感受到刚才那男人的体温,这令他非常不自在。隐隐约约地,他听见餐厅两个人的说话声,不由得惊恐地想到:这买早餐,不会一直是少爷的活儿吧?!
吃过了饭,济兰上二楼书房,跟薛弘若交待工作去了。
客厅又剩下那个门房和褚莲两个人。
“哥们儿,你叫啥啊?”过了一个年,褚莲才想起跟人家套近乎,他也不脸红,还是笑眯眯的。楼上有楼上的事儿要说,楼下也有楼下的瓷要套。
“牙答汗。牙答汗·魏拉伊尔。”
“那我就叫你牙答汗?”
牙答汗点了点头。
褚莲眼珠子一转,又笑道:“你每天就在这儿等着他使唤啊?”
“他”说的当然就是楼上书房谈事儿的济兰了。
牙答汗点点头。
“你来这儿多长时间了?”
牙答汗说:“不长。一个月。从兵团,出来。找活儿干。”
万山雪说:“兵团出来的,那你肯定会摔……咳,会打枪,是吧?”
牙答汗又点点头。
这下褚莲看他的眼光里多了点儿意味深长的东西。牙答汗莫名其妙,又坦坦荡荡,还是坐在那里,任他打量。挺大个个子,就缩着肩膀,老老实实坐在那个小小的鞋凳上。
褚莲继续盘问道:“格格——我是说……罗先生,一直是一个人住?”
“嗯。”牙答汗说,又补充道,“偶尔毛子先生过来。”
毛子先生……那就是瓦莱里扬咯?
“他留下吃饭么?”
“不吃。罗先生也不留他吃。”
褚莲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又继续去看他的报纸了。
中午时分,济兰和薛弘若才从二楼下来。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还在说话。说的是什么“期条”、“票子”一类褚莲搞不懂的东西;他倒是有心留神去听,却只听到了一头雾水。不过看得出来,济兰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的。
窗外又开始下雪。
“今年雪真大啊。”薛弘若说,几个人都一块儿转头去看窗外的雪。
“瑞雪兆丰年嘛。”济兰淡淡道。
褚莲摇了摇头:“不懂行了吧?这么大雪,这么冷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不得耽误春耕啊。”
济兰若有所思,走下楼来,把他的羊绒大衣又穿上了;薛弘若亦步亦趋,手里仍然提着他的公文包:
只是褚莲总觉着,那公文包看上去比他今早上来的时候更鼓了一些,想必装上了不少他更看不懂的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