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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2 / 2)

“赢的那匹马,它不正常。”褚莲拿过了济兰的望远镜,看了看,这小东西帮助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你看它的口鼻,直吐沫子。他们给它喂药了。就差一个马鼻子。”

济兰抓过望远镜看去,口中说:“也正常,赌博从来是庄家赢。一个比赛,不必太当真。”

他这么说,本来是存着安慰褚莲的心思。但是褚莲并不答话,仍看着那匹马,济兰心里知道,他是有点儿心疼那马了。

驾车赛马的参赛马匹和驭手们都下去了。赛马场的大喇叭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他先是说俄语,然后说了遍日语,最后才说汉语:“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是满洲赛马会成立十周年纪念日!为了庆祝这个日子,我们特意准备了一个新的项目!”

场上的人从刚才主持人说完第一遍俄语的时候就开始交头接耳,现在那嗡鸣声变得更广而更大了,主持人喜滋滋地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我们一直有东北马的比赛项目,允许一些不那么专业的驭手参与进来。今天,我们将扩大这一挑选范围,在我们的现场,选择一组客人,进行东北马的比赛!”

场下一片哗然。周楚婴的声音隔着周雍平巨大的身体尖锐地传了过来:“这不是很危险吗?”

济兰却没工夫去回答她,他的眼睛立刻转向了褚莲,果不其然,褚莲的眼睛“腾”地亮了起来,比他说要开毛织厂的时候还要亮得多!

他张了张嘴,可是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褚莲已经站了起来,两只手举在嘴边,对着主持人的方向喊道:“我报名!”

场上响起一片快活的笑声,间或混杂着赌客们的抱怨和咕哝,人们都扭过头来,看这个毛遂自荐的愣头青。主持人显然听见了,他的声音很兴奋:“已经有人报名了!一组五人,那么还有四个名额!这位先生,请你到场地边缘来!”

周楚婴前倾身子,转过来看褚莲,对着济兰喊道:“褚哥真要上?”然而不等济兰回答她,褚莲已经转向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济兰的头顶笼罩下来。恍惚间,济兰感到自己仍在关东山上,在胡子的风与雪里。

万山雪的手伸了出来,粗糙的食指,满是茧子和伤痕,逗孩子一样,兜了兜济兰精致的下巴颏,几乎让他感到那处皮肤微微的刺痛,还有麻痒。

“一会儿押我。”褚莲说,声音很淡,带着一点轻佻的笑意,“把咱们刚才输的赢个十倍回来。”

忽然间,周楚莘也站了起来,在看台上格外显眼。

周雍平和周楚婴都惊异地看着他,而他则甩下自己的望远镜,追着褚莲的背影而去,主持人的声音又兴奋地响起来了:“第二位报名的男士!还有三个名额!”

周楚婴张大了嘴巴,看看周雍平,又看看济兰,说:“我二哥怎么也……”见济兰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她不禁又说,“别看我二哥性格很特,他可要强呢!骑马是不错的,连大哥也比不上他!”

济兰的视野之中,周楚莘已经追上了褚莲,两个人并肩往场地边缘去了。

赛马场的风没有看台上那么大了,褚莲用眼睛扫着周楚莘。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了要跟我过不去啊?”褚莲笑了。

“只是报个名而已,咋的,你怕了?”周楚莘一扬下巴,穿着制服的侍者们从场地边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他们要穿的号坎,“赛马是不会死人的。”

“那可说不好。”褚莲穿上号坎。红色的号坎,十分醒目。就算是在看台上,济兰肯定也能一眼就看见他。低头一瞧,胸前写着一个硕大的“4”。褚莲笑了,他发自内心地感到自己的阿拉伯数字学得不错。

“既然要比,要不要噶点儿啥?”褚莲忽然问。

“噶啥?他们不是要押注吗?”周楚莘警惕地看着他。

“他们押的是他们的。咱们俩押的是咱们俩的。”

周楚莘也穿好了他的号坎,一个“3”,黄色的,转过来对着褚莲。

“这有啥不敢的?你要跟我噶啥?”

“就噶三成干股。”褚莲突然说,眼见着周楚莘眼睛瞪大了,不由感到有几分好笑,“你赢了我,我把这三成干股送给你,你输了我,你就花钱来买,咋样?”

明珠的第一批订单发出以来,赞誉声不绝于耳——毕竟关东的羊毛,到本地来产呢子,远比从外国进口的市价要便宜得多。他们的呢子质量又不差,简直是立刻打破了洋呢子在市场上的垄断。眼见着可以乘胜追击、扩大规模,这时候不开放入股,什么时候开放呢?周记洋行实力雄厚,让他们入股,又能拓开新的销路,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这事儿在周楚莘的耳朵里,简直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了。

镜片后的丹凤眼定定地看着褚莲,过了一会儿,他说:“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褚莲一笑,忽然凑近了他的耳朵,一只手按在周楚莘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周楚莘只觉得耳廓上那道万山雪给他的旧伤被热得发痒,“我万山雪说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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