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莲放下碗,脑海中,那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女声忽然回荡——二椅子。
他心头一绞,叹气说:“咱跟人家不一样,别那么想别人。”
济兰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褚莲心里知道他不高兴,只是默默的。过了一会儿,济兰才说:“你什么意思?”
褚莲不吱声。济兰却带着一股子刨根问底儿的劲儿。
“你觉得咱俩这样怎么,不好么?”
褚莲哭笑不得:“我没说不好啊!你以为我是个香饽饽,谁看了都想咬一口?”
济兰瞪着眼珠子:“就是!就是谁都想咬一口!在山上的时候就是,郝粮都有人儿了,还抓着你不放!现在到了哈尔滨,人家怎么看你……你还不觉味儿呢!你就是个香饽饽——不对,你是个肉包子!让你去办什么事儿,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褚莲听着他说,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古怪。最终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啥!”济兰恼了,脸也红了,简直拿出了撒泼耍赖的架势,凑上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两只手抱着褚莲的小腿不撒开,“你就是这样的!你自己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就是这样,你自己以为自己是个臭石头,可是你就是个肉包子。”
济兰就这么执拗地抱了一会儿,才撒开手,靠在褚莲的腿上,说:“不成。你一点儿也不明白。我不得不来管管了。”——是了,他稍微松一松手,不去管褚莲的事儿,就有别的爪子伸上来,“柴学真研究不出来没关系,我们去请波兰人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很好,进发寻找野生波兰人[狗头](不是
第88章 庆功宴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赌博更能令柴学真兴奋, 那当然只有机器和技术。
波兰顾问于七月份到达哈尔滨,数上的蝉开始叫了,哈尔滨的夏天湿润炎热, 柴学真顶着一脑门子的热汗,打头走在工厂里——
“这是我们的厂房、机器。”他搓着汗湿的双手, 好像正在给一个眼高于顶的老师介绍自己愚笨的孩子, “呢子什么的都没问题。只有, 只有提花毛毯, 还没有、还没有攻克……”
厂房里的工人们都对他们一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柴学真顾不上去管他们,腋下夹着他的本子,听翻译把他说的话全都翻译给那个大胡子的波兰人, 然后他就领着波兰人去看那些跟钢板一样硬的毯子。在此之前, 柴学真已经尝试过很多办法,包括手工捶打、加火碱等种种办法,只是都效果不佳, 现在他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问这个大胡子洋人——而且最好把他知道的全都学到手。
波兰专家的年俸很快就定下来了。一万七千块。
这是波兰大胡子跟济兰谈成的条件,他们谈了两小时, 还算爽快, 两个人走出来,握了握手。门外的人全都悄悄长出了一口气。在哈埠这个洋人比中国人还多的地方,开厂的洋人多见,开厂还高薪雇佣外国人的中国人, 少见。所以多多少少的工人,都抻长了脖子看热闹。
“所以……这是谈成了?”周楚莘微微向侧面歪去,在褚莲耳边轻声问道。
褚莲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才发现他在这儿似的。
“你啥时候来的?”
“……我早就来了。你瞎啊?”他看见青筋在周楚莘的额角上跳动, “所以这事儿能解决了——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们厂和罗济兰。我以为还得仰仗谷原呢。”
褚莲跟着众人一起拍起了巴掌,眼睛仍注视着眉开眼笑的波兰大胡子和济兰,那种神情让周楚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褚莲鼓完了掌,在大伙的祝贺声里,抛给周楚莘一个眼神,几乎是有些眉飞色舞的;他腰板挺直,微微带笑,眼睛里写着一句无需言说的:
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波兰顾问很快和毛织厂达成了合作。除了翻译以外,波兰顾问懂一点德语,和柴学真还兼用手舞足蹈的方式来沟通。夏日炎炎,而烧制的机器还在运作,柴学真在工厂里席地盘腿而坐,汗水在他的衣服里面流淌,差点把他的衬衫都打透了。
“所以说,要做毯子,缩洗后就得加药剂,就是从蓖麻油里面练出来的土耳其红油。然后……然后……”柴学真翻着他记得乱七八糟谁也看不懂的本子,念道,“在烧前用手敲打毯面,使之立绒光亮……”
褚莲也盘腿坐着,闻言咧嘴笑了,用自己的巴掌去拍柴学真单薄得硌手的后背:“你学会了,咱们就都学会了。今年再多学他几手,给咱厂省几年钱。”
柴学真汗水淋漓的脸上露出一个赧然又高兴的笑容。
“所以这是你们提花毛毯的广告?”周楚莘丢下一卷报纸,报纸第一版,一张硕大的招贴画宛然其上,画着吉祥花样,写着“明珠毛毯”四个花体大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