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各人脸色各异,看不出来欢迎还是不欢迎。周楚莘不说话,济兰冷冰冰的,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只有周楚婴惊呼道:“你……你是谷原孝行!真是好多年不见了呀。”
谷原孝行微笑颔首,周楚婴因而又问道:“这花儿看起来真漂亮,这是什么花儿啊?”谷原孝行说:“这是日本的嘉兰,我带了种子,到这边种出来的。我看很漂亮,就摘下来了,送给褚莲。”
褚莲看见那花儿,很独特的橙红色,花瓣如火焰一般;虽说是自己种的,可是看这花儿却收拾得很干净,一点儿泥土也没有,只有不知道是不是露珠的水珠,落在花瓣和茎叶上。他笑了一下:“谢谢你啊。还特意来看我,还有花儿。”
“你太客气了。”谷原孝行抿嘴笑了,把手里的盒子也放在桌上,就放在周楚婴带来的果篮旁边,“这是和果子,一点儿小点心,打发时间吃的。”
他来到这里,在场的人有一半认不出他,他自己倒很自来熟,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轻车熟路的。济兰终于开口了:“他刚做完手术,不能乱吃东西。”
谷原孝行讶然地看了看他,好像第一次发现还有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似的。
“不会吧。”谷原孝行问道,“又不是内科手术,为什么不能吃呢?”
“医院规定。”济兰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嘴角。
“哦。”谷原孝行笑着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苹果核,“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也不叨扰大家了。”
说罢,他浅鞠一躬,就要拉开门离开,周楚婴抱着小穗儿,悄悄松了口气;忽然,谷原孝行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回过身来,褚莲看见他的侧影。
“对了,这间病房是不是有点儿太小了?”他说,“大家都没地方站了。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为中东铁路局的白俄领导们服务的医院,我上来的时候,发现到处都是俄国人,护士医生也都是俄国人……那么沟通起来语言上是否有些不便呢?”
“你到底要说什么?”济兰冷冷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确有不便的话,或许可以让褚莲到满铁医院去修养呢?我在那里有几个朋友,褚莲完全可以住更大的病房,得到更好的照料……他们大多都会中文,也不用担心语言问题。”
济兰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然而不等他说出什么来,褚莲先一步插了进来。他的神色还是很温和,可是语气里有种不由置喙的意思:“没事儿。其实没几天我就出院了,折腾过去也住不了几天。谢谢你的好意啊孝行。”
谷原孝行站在门口,微微拧着他的身子,全然听得十分专注。听完了褚莲的话,他静静笑了一笑,什么也没有说。
“等我出院了,一定来家里做客,上次说好的。”褚莲道。
“好。”谷原孝行轻声说,在济兰的虎视眈眈中,他轻轻一笑,终于退出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祝大伙儿新的一年万事如意,马到成功!
第114章 二掌柜的
褚莲住院的这几天, 济兰常常是白天去陪他,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回明珠去处理当天的事务,天黑了之后, 就回家去。周六傍晚他回到家,叫牙答汗做好准备, 周日带着明珠的护卫队到城郊的靶场去练枪。
牙答汗的嘴巴慢慢地张大了。
“打枪?教他们……打枪?”
“怎么了?办不到?”济兰冷冷地打量着他, 这阵子, 他几乎完全不和牙答汗说话, 这完全是一种不理智的迁怒, 但是他侧过头,长出了一口气,说, “大掌柜的现在出院, 难道要带伤过去带他们练?你以为我想你去?你连汉话都说不好……”
牙答汗挠了挠头。
济兰抱着手臂,恨铁不成钢似的看着他,摇头说:“但是褚莲看重你。他说, 不管咋样,你是山里头打着猎长大的……他信你的眼力跟枪法。你人又老实, 他信不过谁都不会信不过你。所以他把我也给否了, 就让你去办这件事。”
牙答汗完全愣住了,脸上的惊讶变作一种困惑的空白,仿佛这一番话让他一下子连一个字都不会说了似的;然后他眨了眨眼,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很憨厚又很低沉地“嗯”了一声。
“你好好儿干吧。”济兰瞪着他,不管多么不满,褚莲说过的事情,他从来只有点头同意或者默认的, “那天你不在家,褚莲一个人去应门——他就这么中了一枪!咱们也认识十几年了,说你是门房,实际上把你当家里人,什么时候也不拘着你。褚莲待你不薄,你心里头明白。要是你承他的情,就把那帮人都给训好了,免得他在医院还要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