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咱、咱们这样儿……可是毁尸灭迹了……”薛弘若的声音颤抖着,眼眶通红,“杀的还是个爱新觉罗!我的天老爷、天老爷啊!”
“他才不是什么爱新觉罗呢。”济兰骂道,“你管着你那张嘴,别——”
他话还没说完,警察们已经现身在这条街上,远远的,有人叫了一声:“就在那儿!”一伙人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手里头都拿着警棍,还有铐子。
“就是你……当街杀人?!”领头的虎着脸,瞪着眼,这一出恶性案件,确实是打在他们警察厅脸上的一记耳光,“光天化日,目无法度……走,逮捕!”
“长官,你说杀了人,可也要有证据。”济兰说,“这里又没有尸体……”
“你当我们都是傻子,瞎子,是不是?”领头的瞪了济兰一眼,滩涂上,高岑远远的望着,褚莲看不见他,但他似乎能感受到年轻人身上的那股失望,“那么多人证在呢!别在这儿掰扯了,逮捕!”
“不、不行,你们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
“没事儿,济兰。”褚莲忽然开口道,甚至伸出来两只手,让巡警把他拷上了,那铐子“咔哒”两声,济兰的眼皮猛地一跳,“早晚的事儿,不费那二遍事了。”又有巡警过来,扒拉开心急如焚的济兰,在褚莲身上搜身,搜得干干净净,也摸走了那只匣子枪。
“我不会有事儿的。”褚莲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济兰嘶声叫道,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枪,他的手向腰间摸去,但是——
褚莲皱着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听话,等我回来……”褚莲最后撂下这句话,终于被巡警队带走了。济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第123章 真凶
哈尔滨的警察局, 这是褚莲第二次来了。
上一次他来的时候,还是十多年前,初来乍到哈尔滨, 对他怀恨在心的周二向警察局报告了他是匪首万山雪。现在想来,简直是恍如隔世。而现在的周楚莘, 就只是棺材里那具冰冷的尸体而已。
想到这里, 褚莲的心底里头泛起一种刺痛, 让他的身体都跟着微微战栗。这间牢房里, 仍旧只有他一个人, 孤单地坐在床板上,没有灯光,只有一片冷酷的幽暗。
但是——他摸了摸屁股下头的床单, 那手感还不是粗拉布, 摸起来倒很顺滑柔和似的。就像是此刻,他并不是身处牢房,而是在一个价格适中、舒舒服服的车店里借宿。这也很蹊跷。
他摸着身下的这片床单, 迟钝的大脑开始麻木地思考。是了,横竖他现在只能思考。
能在哈尔滨行凶, 并且一大早送来棺材的, 是宗社党吗?是宗社党手底下的蒙匪吗?从他看见明武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哪儿不对劲。正如济兰说的“世界上还真有这样的大傻子么?”——把宗社党和明武当成是大傻子,果真这是他的错么?
不过,不管是不是他的错。他摸着身子底下的床单, 他的手粗糙、干燥、满是老茧,似乎还能够勾起一点细小的线头,再好的东西,也给他这么摸得糟蹋了——不管是不是他的错, 如果他猜得八九不离十的话,今天晚上,他应该就能够见到那个想要见他的人了。
想到这里,他想要就这么睡上一小觉,不知道到底是为了养精蓄锐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只知道自己很想睡过去,就这么一觉不醒。似乎是很多年前,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然而一切都没关系,等他睡醒了,就又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掌柜,什么都打不倒他。
但是现在,就算他倒下了,躺在这软和得出奇的床上,也仍旧无法入睡,只有干瞪着一双眼,在黑暗中看着蒙昧不清的天花板出神。宗社党、蒙匪、柴学真、周楚莘……这几个名字和相应的面孔在他脑海里轮转,而一想到周楚莘这个名字,他的手指就反射性地抽动一下,如同要扣动什么虚空中并不存在的扳机。
就在他这么捋着脑子里的线头之时,门口传来了响动。
他所处的牢房,正在潮湿幽暗的地下室,要走过一条长长的走道,才能进到这个单间里来。现在又是深夜了,那响动声在这样的寂静里,简直是无处遁形。褚莲从床上坐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稍稍转动,那锈蚀的门锁便吱嘎作响,然后,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