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救人了,家屬沒簽字,最後結局因為拖得時間太長還是個死亡,那你就是違反了診療規範,違背了家屬的意願,這就是妥妥的醫療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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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可以跟你打官司,你醫生要賠錢。(真實案例)
如果碰到一個不吃飯的院長,可能你的執業醫師證都要保不住,你這輩子都完了。
換了這種情況,你是醫生,救還是不救?
再舉一個例子:
你是120急救醫生,接到救助電話,上了急救車嗚哇嗚哇就朝病人家裡趕去。
然後你在忙著救治病人,非常緊急的時候,
突然從旁邊有一個鄰居闖了進來,說自己家裡也有一個哮喘病人需要急救,要求將120車上的氧氣罐和電極除顫儀借走使用。
你是醫生,你借不借?
你說把急救工具和機器借出去吧,你自己正在搶救病人,難道手上的這個病人就不管了?病人死了誰負責?
但你說你不借,那好了,那個哮喘鄰居最後死了,你120急救醫生就屬於見死不救,操作不當,最後停職罰款處理。(真實案例)
面臨這樣的困局,你是120醫生,你選擇是借還是不借?救還是不救?
眼前這個黑人老頭同樣如此。
你說你不救吧,你是醫生,看到病人病情危重到這個程度了,人都快死了,明明還有手術治療的可能,你不治?你的醫德呢?
陳棋如果現在開口說放棄吧,治不了,信不信會遭到不少小醫生們的鄙視,打擊他們從醫的信心和覺悟。
但你要說治吧,手術條件不夠,藥物不夠,配合團隊不夠。
是不是要把有限的藥品和醫療資源,全都讓給這個黑人老頭?比如抗生素就那麼幾支,這個老頭全用了,別人用不用了?
還有關鍵一點,錢誰來付?
救還是不救,這同樣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眼看著小醫生們爭論聲越來越大,很多人都開始面紅耳赤了,陳棋不得不出來阻止了。
「好了好了,大家別吵了,救還是不救,治還是不治,現在你們誰也說服不了對方,那麼我來問你們幾個問題。」
「現在診斷明確了,胰瘺,那你們知不知道胰瘺是怎麼回事?死亡率有多少?王季良你回答一下。」
王季良不是外科專業的,回答得有點吞吞吐吐:
「這個這個,胰瘺是胰腺管破裂後,形成了一個破洞或缺口,胰液由非生理途逕往外流,造成周圍組織被融化。這個死亡率,嗯,應該很高吧?」
旁邊的高海士是外科的,這時候插話道:「死亡率90%以上。」
「這麼高呀?」王季良顯然有點驚訝。
「對,這麼高,而且想要治療胰瘺,需要做最少4次手術,這還是在順利的前提下,手術期間需要大量的藥物維持,還需要做大量的檢查,這個費用要多少?」
陳棋想了一下,這種胰瘺手術,加上ICU和手術費等等,加起來沒有10萬人民幣,你歪想走人。
如果是梅奧這樣的狗大戶醫院,上百萬美元輕輕鬆鬆。
現在是1987年,人工費用是便宜,可是你藥物貴呀。
藥物全進口的,還有堵腸子缺口的墊片,人造大網膜等等醫療器械,沒有個10萬美元你想啥呢?
就算你全部採用國產藥物,大網膜從自身移植,這加起來起碼也要個幾萬人民幣。
1987年的華國,有幾家人家拿得出幾萬的?改革開放才幾年?飯剛剛吃飽好不好。
王季良一聽起碼要這麼多錢,一下子就懵逼了,他是個小小的主治,一個月收入也才不到100元好不好。
「這,這麼多錢,大家可以,可以想想辦法嘛。」
陳棋噗嗤一下就笑了,當然沒有諷刺的意思,小年輕嘛總是比較天真,理想多於現實。
「怎麼想辦法?我給這個黑人老頭白做手術,我一分錢不拿,可是藥品和手術器械總是要錢的吧?咱也不多說,5萬塊人民幣吧,這錢誰出出?好,咱們來個募捐,來,王季良你說說,你願意出多少錢?」
王季良臉漲得通紅,堅定地說道:
「我,我願意出一個月工次,我捐82塊錢。」
陳棋點了點頭:
「82元,巨款了,好,就算大家覺悟一樣高,咱們友誼醫院100位同志,每人捐82元,那也才8200塊錢,缺口還是非常巨大,你說怎麼辦?別指望醫院,咱們醫院沒有公帳也沒有小金庫,沒錢。
好,就算我陳棋個人掏腰包,將所有缺口補上,將所有的藥物都用了上去,這個黑人老頭的手術能不能成功還是個問題,感染關、營養關能不能渡過也是個問題。
我們用道德綁架的方法,逼著大伙兒捐了那麼多錢。我們把所有寶貴的藥物都給了老頭一個人用,導致別的病人無藥可治,最後失去最後的希望。就是為了搶一個原始部落的老頭。
這值不值得?」
陳棋說完就停頓下來了,看著小醫生們一臉沉思的樣子,想看看他們是怎麼選擇?
醫生是理科生,醫生需要的是足夠的理智和冷靜,醫院不需要頭腦一時發熱做事衝動的醫生。
這就是一個殘酷的現實,救還是不救,如何取捨,這考驗著一個醫生的智慧。
還有狠心程度。
一個見死不救,冷漠無情的醫生,不是好醫生。
但一個慫勇病人多花錢,一直花錢,治到人家傾家蕩產的醫生,同樣不會是一個好醫生。
王季良思考了很久,最終一聲嘆息。
只見他從自己的背包里掏出2個白面饅頭,還有一瓶礦泉水,走過去放到了黑人老頭的身邊。
「老人家,吃吧,這是好吃的東西,或許這是你人生的最後一餐,應該走得體面一點。」
「走得體面一點!」
這話一出,陳棋知道,年輕的王季良想通了。
陳棋走過去拍了拍王季良的肩膀:
「戀愛的時候,該放手的時候就放手,分手也要體面。治療救人也是一樣,你要考慮病人的病情預後、經濟條件、家屬意願等等,都需要我們醫生綜合考慮。
如果已經病入膏肓,那麼該放手的時候就放手吧,讓病人走得體面一點,這才是最好的選擇。過度治療、不切實際的治療、讓病人的家庭傾家蕩產妻離子散的治療,並不是我們醫生正確的選擇。」
王季良心情很低落,苦笑著回到:
「我懂了,謝謝你,陳院長。」
黑人老頭顫顫巍巍地拿起白面饅頭,輕輕咬了一口,然後艱難地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揮了揮手讓家屬抬著走了。
其實他知道自己的情況,內臟腸子都露出來了,能活下來是不可能的。
在死前能吃到一口吃的,而且是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吃過的美食,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死亡,在這個魔鬼一樣的亂世,並不是最壞的選擇……
有讀者朋友們反應非洲情節沒啥意思,那作者就順應民意,本來非洲章還要寫上100章,現在決定把存稿用完就結束回國了,還有9章。汗,現在我還沒想好回國後幹嘛,好心慌,得趕緊規划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