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凱忙喊住她說:“誒!小姑娘意思意思得了!你還真喝啊?趙燁,這會你丫怎麼不管了?”
趙燁扯了扯林嘉茉說:“你不用喝,抿一口就行了,剩下我替你!”
“沒事,我行!”林嘉茉一仰頭,“咕嘟咕嘟”的就喝gān了酒。
坐著的籃球隊員在下面拍手叫好,一個勁的起鬨讓她再喝,林嘉茉也不推辭,那天她祝了無數次生日快樂,每祝一次就喝一口,恨不得湊夠了蘇凱一輩子的生日。趙燁和蘇凱都攔不住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一點點的醉了。
散席之後,蘇凱叮囑了幾句就陪鄭雪走了。趙燁送林嘉茉回家,他好不容易才把林嘉茉安置在了自行車大樑上,用胳膊緊緊環住她。林嘉茉暈暈乎乎的靠在趙燁胸前,含糊不清的哼唱著《很愛很愛你》。
趙燁知道不能把她就這麼送回去,於是帶著她繞著二環騎了一圈又一圈。
等林嘉茉酒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趴在車把上,不再唱歌,也不再依靠著趙燁。在她後背與趙燁的胸膛之間,chuī入了夏日甜膩的風。
趙燁奮力蹬著車說:“腦袋暈麼?還難受麼?”
“不。”林嘉茉閉起眼睛,chuī著風說。
“知道麼?我都帶你溜了兩次雍和宮啦!”
“哦。”
“那現在回家?”
“嗯。”
“嘉茉……”
“啊。”
“今天你其實不開心吧。”
“嗯?”
趙燁深吸了口氣說:“你一定不開心,因為你一不開心,我就會跟著難受。”
“……”
林嘉茉沒有回答,她偷偷地哭了,因為在她身後,趙燁唱起了那首《很愛很愛你》,他唱了一路,直到把她送回了家。
方茴說,從此之後林嘉茉完成了某種蛻變,她也說不好這是什麼感覺,只是忽然之間林嘉茉沉穩內斂了,那種感qíng好像經過了一個蒸餾的過程,更加的美好純粹。在這個過程中,林嘉茉仿佛先她一步成長了起來。而僅僅這樣的一步之遙,就讓她們的人生分別去往了不同方向。
(7)
那年夏天在嘈雜的大喇叭音樂和紛亂的集體舞步中慢慢流逝。
後來方茴再也沒穿過裙褲,學校統一派發了集體舞專用T恤和黑褲子,上衣有紅huáng兩種顏色,上面龍飛鳳舞的印了個大大地“舞”字。這讓方茴鬆了口氣,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混在人群里,而不被人注視,這套集體服裝算是幫了她的大忙。
放暑假之後,F中要求高一年級除周末外每天早上到學校練習三小時的集體舞。方茴嫌天天往返太熱又太麻煩,就gān脆住在了奶奶家。
她奶奶家在東城,是那種北京胡同里里常見的大雜院,院裡住著三、四戶,街坊間見面打招呼都是按家裡的輩分論,一張嘴就“三叔”、“大姑”的,親近的就像是一家子。方茴家占了一間北房和後搭出來的半間西房。老兩口住在北屋,方茴去就住在那鴿子窩般大小的小西屋裡。院裡有個公用水龍頭,打水的時候見著了,都客氣兩句“您先來,您先來!”。但是沒有廁所,方便的話都得去胡同里的公共廁所蹲坑。廁所往北去一點,有個副食店,方茴小時候那兒買冰鎮酸梅湯,現在也闊氣的擺了冰櫃,買著高檔冰淇淋。再往前小口兒那有棵大槐樹,傍晚的時候就聚著一幫光大膀子的老少爺們,有的下象棋,有的聊聊形勢,都說皇城根底下的人愛談政治,老舍的《茶館》里描寫的貼“勿談國事”的字條那是一點不假,到了現在老百姓們還是照樣管不住他們的嘴。間或也有穿著寬鬆背心褲子的婦女,聚在一塊嘎達牙說誰家二丫頭四小子又怎麼怎麼著了。老人們見面,則一定會說“吃了麼您吶?”,要不就說“晚不晌遛彎去?”。
按現在的話說,方茴就是在享受重溫著濃厚的老北京文化,因此也不覺得太無聊。
陳尋他們總在練完舞后到她奶奶家一起玩會兒。那時候他正彈吉他上癮,什麼《小糙》、《我是一隻小小鳥》早就彈得滾瓜爛熟,已經開始練習新曲子《戀戀風塵》和《那些花兒》,手感好了還能來一段許巍的《在別處》。喬燃在暑假裡也學了吉他,不過還只是在《同桌的你》的初級階段。兩個人經常一起背著吉他去,在方茴的小屋裡輪流彈唱。林嘉茉和趙燁不會這些,就坐在一旁的馬紮上聽。方茴的爺爺奶奶總給他們準備不少好吃的,一來就切西瓜煮玉米,拿個大鋼種盆,放在地下扔皮吐籽。屋裡地兒小,西曬的時候更加熱。方茴把家裡那咯吱亂響的華柱牌老風扇開到最大,再一人發個蒲扇扇風。要是有蚊子,就在屋門口點上一盤蚊香。
方茴笑著說,可想而知那時候他們過得是怎樣的邋遢和悠閒,吉他聲、電扇聲、說話聲混合成一片,蚊香味、西瓜味、汗味蒸發在一起。大概因為看不到離別,所以時光總是慢悠悠的。
而在開著空調的澳洲小屋中,聽到她說這些,我卻不禁有點悲哀。一是因為我發現成長帶給她的疼痛越來越清晰可見,二是因為在我這裡她仿佛並未得到真正的安慰。我突然有點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讓她在我面前從心底綻放這樣的笑顏。在我們之間,沒有過去的話,會不會有將來。
但是方茴並未發覺我的心思,她薄薄的嘴唇一張一翕,又開始緩緩念出了陳尋的名字。
轉眼間陳尋的生日就快到了,他生日和我一天,所以註定會和我遇到一樣的問題,那就是記住這日子的人少,忘記的人多,不得不年年在暑假裡長大。因此陳尋的生日習慣xing的和發小們過,而並不和同學一起。如今有了方茴自然又不一樣了,不可能拋開方茴,那麼必然這些人要再次見面。上次的會面以那種方式結束讓陳尋很不舒服,他決定調和這兩方的矛盾。因為不管是方茴還是唐海冰他們,都是他不願意捨棄的人。而且,以陳尋的xing格也不願意與往事糾纏。他覺得,既然都過去了,又不是開心的事,那麼就忘了唄。
